淺析舞臺演出中燈光對情感的表達

秦煜明（北京舞蹈學院 100000）

常說一場演出里燈光打得好，宛如一幅畫卷，我們都知道一幅畫是由不同的顏料調和而后經過人的手繪制而成，那么在演出時，無數的燈具就是畫筆和顏料，一場演出如果只有炫麗的燈光，繁華的布景，精湛的表演，但是卻不能向觀眾表達它的情感，那么也不能說這是一場成功的演出，而光色就是向觀眾表達情感的其中一個重要窗口。

想要將作品的含義傳達給觀眾，首先要能理解劇本，一個好的燈光師不僅要硬件方面功夫過關，還要有過硬的閱讀劇本的能力。還記得大二時的劇本分析課上，老師告訴我們燈光創作的第一步就是閱讀劇本，劇本是進行燈光設計、構思、創作的依據，根據內容和情節的發展和變化，制定演出創作相宜的表現方法和具體手段是創作構思的前提。

令我啟蒙到這一點的是大一時一部作品是曹禺先生的《雷雨》 ，這部作品的標題既是這部作品的劇情比喻，一指這個故事發生在雷電交加的雨夜，一指劇情爆發前像雷雨前的壓抑，及人物最后的爆發，就像雷雨一樣。無論是從故事層面、戲劇效果，還是從更深的人生哲理意蘊，不管從那種角度而言，《雷雨》都是一部值得一讀的精彩之作。這里有著“最殘酷的愛和最不忍的恨”，有著最“雷雨”的女人，也有著如“一棵弱不禁風的草”般的男人，有在歲月中歷練得冷酷但仍殘存著一絲溫倩的老人，也有對生活尚充滿幻想的孩子。在這最濃縮的時間與空間里，所有的人都在糾纏著，掙扎著，或為了實現救贖，或為了追求夢想，或為了保持一點眼前的平靜，可一切的努力都是無力的，最終的毀滅無可避免。作者欲表達一種人類的命運，人對于一種神秘不可知的力量的“無名的恐懼”和“不可言喻的憧憬”。一口氣讀完劇本后，我對這部描述二十年代的作品體會到一種強烈的“沼澤感”，劇中蘩漪對周家庸俗單調的生活感到難以忍受，對陰沉的氣氛感到煩悶，對精神束縛感到痛苦，她要求掙脫這一切對命運的反抗和掙脫，猶如深陷沼澤一般，越是反抗就越是沉陷。但是苦惱的是雖然能領悟到《雷雨》中的主體性文學表達，卻不能尋找到一種恰當的視覺語匯去表達它。

直到有一次，我觀看了在劇院演出的大型中國古典舞劇目《秦王點兵》，我得到了領悟，劇中兵士臉著銅色裝扮，先向觀眾展現了秦王李世民率領大軍從黃河踏冰而過，屯兵絳州柏壁鎮，繼而在絳州為大本營，大敗劉武周。進而乘勝追擊，直取霍州、介州，又與其父會師并州，為唐朝一統天下奠定了勝利的情景，開頭聲勢浩大，舞臺畫面幕幕雄壯，讓人精神為之一震，無不為李世民與其兵士英勇善戰而嘆息，而后血流成河，舞臺光線血紅一片，兵士銅色的著裝也染成了紅色，附佛剛從血坑中爬出的厲鬼，無不讓人戰栗。而在舞臺布景不改變的情況下，燈光一轉，光線繼紅色而慢慢在鼓點下一個鼓點一個變化的轉為黃色，浴血奮戰的兵士搖身一變，成了歡慶勝利與繁榮的鼓手，再也不見方才的戾氣，成為了與民同樂，既雄壯又喜慶的鼓手，他們采用擊鼓心、敲鼓邊、磕鼓環、磨鼓釘等各種藝術手段，奏出了音韻鏗鏘、氣勢雄渾的樂章，形象地展現了李世民點兵出征、氣壯山河的豪邁氣概，也反映了中華民族大無畏的集體英雄主義精神。

它給我的設計找到了靈感，我似乎抓到了士兵那在紅光下威武雄壯的視覺形象，與燈光一轉那與民同樂，有著民族主義精神的感覺。在鏡框試舞臺內，我將舞臺黃土高原上的山脈簡單的處理成高低起伏的幾何形狀，展現重巒疊嶂的山峰，山脈與山脈之間通過燈光的強弱拉開距離，用藍色的天排燈和頂光將故事的時間定為傍晚，將《秦王點兵》中的紅、黃兩幕的感覺沿用到黃土高原的雄偉壯觀，與生活在黃土高原上的青年男女的愛情上，使兩者同時展現在觀眾面前，給人以視覺的沖擊力，和對人性美好的探索。舞臺上用柔和較弱的黃光打出遠距離的效果，而展現黃土高原雄壯的紅色則用強烈的側光推出，為劇情中人物的內心火熱與澎湃做氣氛。

由此可見，燈光情感的表達，不僅是光本身色彩與色彩的對比，還有光與物色的疊加，其中包括與演員的衣著，舞臺的布景等。然而對光色的學習層面從國內的作品延伸到國外時，我又注意到了一個問題——中西方對光的一些顏色所欲指的意義并不一樣，如黃色在中國封建時，代表的是豪華與尊貴，而在歐洲卻代表欲望與貪婪。在明白了這一點后，大三的一次作業《安妮日記》中，我用西方象征暴力與流血的紅色來說明這部作品的時間是戰爭時期；象征欲望與貪婪的黃色來作為之后安妮一家被出賣做基準色調，再燈光投影在鐵條上所映射到墻面的影子來比喻安妮一家人所在的房屋對他們來說其實并不是暫時的安身藏隱之所，而是一座牢籠，將人的身、心和希望都鎖在了這座牢籠當中，而窗子的十字架型投影則預示著他們不可避免的死亡結局的命運。這時的人們貪婪的欲望和人性上信仰與道德的喪失無不是人生的悲劇。

縱觀中外的經典劇目，令我茅塞頓開的是一次燈光實踐課，我在沙龍舞臺為多人舞劇目《戰鼓行》做設計時，我參考《秦王點兵》時的燈光效果，在演出開頭用紅色的定點從遠處慢慢將鏡頭從遠處拉近，在漸漸散開時，也只用紅色逆光將演員的輪廓勾出，并排的演員仿佛一片山巒般巍峨不動，一聲人聲的重拍后，逆光全起，就像秦王點兵的開場一樣，在演員頭上揚的一瞬間，黃色的逆光打在演員臉上，人仿佛銅鑄一樣，借助燈光的烘托，述了一幅古代兩軍開戰前一方將士在擂鼓吶喊，鼓舞士氣的畫面，作品中開頭結尾相呼應的暗紅后場定點將將士先拉近，展現在觀眾面前，彰顯威嚴，最后再推遠，給人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反的悲壯。

在此，我想當一名舞臺燈光設計是應該具備哪些能力？我的理解是在滲透讀懂劇本內涵的同時，能夠迅速抓住腦海中的形象，以技術性的創造出的燈光形象幫助完成舞臺演出的需要以及劇本內涵的表達，更重要的是，用和別人不用角度的目光，去觀察，去發現屬于自己價值觀念的燈光語言。燈光不僅是舞臺上的照明與氣氛，還是一種情感的表達，是對劇本中的情感，對一名燈光設計師所付出的對燈光的熱愛的一種情感，而以這種方式手段帶給觀眾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潛意識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