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

戴小巧（福州市博物館 350011）

金門，位于中國東南沿海廈門灣內，由大、小金門島及其附屬大擔、小擔、大嶝、小嶝、角嶼、草嶼、北碇、南碇等島礁組成。由于相對隔絕封閉的海島地理環境、國共內戰以及海峽兩岸軍事對峙等特殊歷史境遇的影響，大量的傳統民居建筑在金門得到良好的保存和延續。2011年筆者曾實地探訪了金門幾個民居保存較好的傳統聚落，對金門傳統民居有了粗淺的了解，在此基礎上筆者曾對金門傳統民居的建筑裝飾做過介紹，現根據實地調查資料就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進行介紹。

辟邪物，或稱鎮物、禳鎮物、厭勝物，是中國傳統辟邪文化的物質載體和重要內涵。坐落于茫茫大海之中的金門海島，無高山屏障，風沙為患，戰亂頻仍，種種天災人禍為“尚鬼信巫”的民間信仰和“祈福辟邪”的辟邪文化滋生、繁衍提供了肥沃土壤。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正是這種“尚鬼信巫”、“祈福辟邪”傳統文化的象征和物質載體。《金門縣志》載：“（金門）人家屋上，每見有陶質瓦獸，作獅子張口狀，或作披甲將軍狀，名曰蚩尤，或以紅泥小爐彩畫作獸頭狀，云可鎮煞。亦有不作瓦獸，而以畫八卦圖，及鑲玻璃鏡者，又有以鱟龜甲施彩畫虎頭，懸諸門楣，亦云鎮煞。墻壁當街巷處，恒見以磚石刻‘石敢當’三字嶼墻，其作用亦然。”

金門傳統民居的辟邪物種類繁多，主要有風獅爺、風雞、石敢當、烘爐、仙人掌、鏡符等，共同構成金門傳統民居“辟邪鎮煞”的嚴密體系。根據辟邪物的設置位置，可以將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區分為屋頂上的辟邪物、墻壁上的辟邪物和門上的辟邪物三種。

一、屋頂上的辟邪物

（一）風獅爺

風獅爺，也稱屋頂風獅爺，多在屋頂，對著風口，為單家單戶獨立設置，單獨使用。大多數的屋頂風獅爺形象是武士騎于獅子身上，武士張手拉弓或手持寶劍，也有的不見武士，只見單獨的一只獅子。獅子多作張口之狀，當風吹來之時，據說獅子也會發出吼聲，大風則聲大，小風則聲小，由此屋主可以判斷風速的大小。對于騎獅武士的身份，眾說紛紜，或說是“蚩尤”，如前述《金門縣志》：“人家屋上，每見有陶質瓦獸，作獅子張口狀，亦有作披甲將軍狀，名曰蚩尤。”連橫在《臺灣通史·風俗志》也稱：“屋脊之上或立人偶，騎馬彎弓，狀甚威猛，是為蚩尤，謂可厭勝。”也有的傳說稱其為“黃飛虎”、“申公豹”或“瓦將軍”之類。

（二）風雞

風雞一般安放在屋頂的垂脊上，迎風而設，為鎮風護宅之物。風雞是用灰泥或陶土捏塑成雞形，并用紅漆描繪出雞冠，用黑漆妝點眼睛，古樸率意，唯妙唯肖。近年來，風雞的材質也有改用陶瓷或石雕塑造。傳統的風雞尺寸都比較小。如烈嶼東林村某民宅垂脊上的風雞，用陶土塑成，遠看就像停駐在屋頂上的小鳥。

二、墻壁上的辟邪物

金門傳統民居墻壁上的辟邪物主要是石敢當，包括新式樓房均可見到，俗信能鎮宅去煞。金門傳統民居上的石敢當，從形制上看，其類型單一，均為長方形條石上簡單刻上“石敢當”字樣，做工略顯粗糙。從設置的位置情況來看，石敢當大多設于墻角拐角并嵌入墻體，或位于街巷路口，所謂克制“路沖”，具有私設的性質。金門振威第民宅的石敢當是金門現存最大的石敢當，在眾多石敢當中也是頗具特色，獨樹一幟，石敢當設置于民宅右護龍后墻角處，上刻“泰山石敢當”五字，石碑上端雕刻隆額、突眼、寬鼻、咧嘴的獅首形象，鏤刻精細，同時更為引人注目的是其“石”字上多刻一點，耐人尋味。有學者解釋認為，多刻的這一點，不是故意刻錯或刻石師傅特別的手法，而是石敢當在未經法師或道士開光之后不具靈力，其石上多一點，如同開光之后用朱筆取白雞的血來加以敕封。

三、門上的辟邪物

（一）八卦

八卦是金門傳統民民居中比較普遍的護宅辟邪物。在民居照壁、門墻、門梁、門環等位置，常見到八卦圖、八卦鏡、太極八卦等帶有八卦圖案的辟邪物。金門官澳14號民宅門墻上的磚雕太極八卦圖，其圖形似蜘蛛網，中間圓心書“太極”，四周有“元亨利貞”字樣。《易經》云：“易有太極，始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兇，吉兇生大業。”“元亨利貞”是八八六十四卦的八卦體系的第一卦。

（二）烘爐

烘爐為陶質，身有一口，內裝炭火，是一種實用的炊具。烘爐作為辟邪物，經常設置于金門傳統民居的門墻位置，少數安放在門額之上。火代表的是光明和希望，在宗教上也象征無比的力量。例如金門的傳統婚俗，還有新娘踏入男家家門時，要跨過燒著炭火的烘爐的儀式，祛除穢氣，表征爐火驅邪避惡的功能。

（三）仙人掌

仙人掌是石竹沙漠植物，耐炎熱和干旱，生命力頑強，不懼風沙。在金門，無論是傳統民居亦或新式樓房，常用花盆或陶罐栽種仙人掌，將之放置于院子門墻或照壁上。

總之，金門傳統民居的辟邪物種類繁多。這些辟邪物是當地民間信仰興盛的反映，是我國傳統辟邪文化的縮影。它們被用作辟邪之物，多與器物自身具有的自然特點以及由此衍生的神話傳說、宗教信仰密切相關。同時金門傳統民居辟邪物的流行，也源自金門多風沙的海洋性自然地理環境，如“風獅爺”、“風雞”、“仙人掌”具有顯著的防御風沙侵害的文化內涵，它們是金門民眾辟邪鎮煞、尋求平安幸福生活的精神寄托。金門傳統民居的辟邪物反映了傳統與文化在這片土地上深遠而后重的歷史積淀，無論是有形的物體，還是無形的民俗內涵，都是一筆重要的文化遺產。

[1]戴小巧.金門傳統民居建筑裝飾賞析[J].海峽科學，2015，（9）：73-75.

[2]李仕德.金門縣志[M].高雄：貫虹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9.101.

[3]李仕德.金門縣志[M].高雄：貫虹國際文化有限公司，2009.101.

[4]連橫.臺灣通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