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扣子”的藝術魅力

許同貴

【中圖分類號】J8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8）32-0256-01

這里說的“說書”，是指中國北方的長篇評書、鼓書、河南墜子書與中國南方的長篇評話、蘇州評彈等，俗稱“大書”，藝人慣稱“蔓子活”，意其較段子活（短篇）篇章浩瀚。一部大書，少則說幾個月，多則說一年，是什么吸引觀眾，如癡如醉風雨無阻來聽書的呢？這便是說書“扣子”的藝術魅力。

常言說：看戲看軸；聽書聽扣。藝人說書分回，一回書少則半小時，多則一小時，說到結尾，總是“若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或是意思相近的其它詞句，所起的作用都是一致的。而這個“若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就是“扣子”。可見，扣子就是把矛盾的解決，先巧妙地掩蓋起來，給觀眾造成懸念的一種技巧。換言之，扣子就是說書人對大書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到關鍵之處，如何更能顯示結構藝術的魅力，從而更吸引觀眾的技巧術語。扣子又有別稱，江南藝人叫“關子”，湖北藝人叫“球子”，北方藝人叫“饋頭”，或“挽饋”（饋是過去使用有方孔制錢的串繩，“挽饋”是挽住錢串，以此來比喻一回書的藝術結構。）總之也可稱作“關目”。

那么，扣子是怎么產生的呢？藝人說：“說書就是系扣、解扣。”實在是經驗之談，一個“系”字道出了結構扣子的秘訣。那么，怎么系扣呢？系扣不能故弄玄虛，它是依據生活規(guī)律，通過巧妙的藝術構思，在情節(jié)發(fā)展過程中，給書中人物造成種種危機，不斷地向觀眾提出些驚心動魄、安危莫測、成敗難定的問題，既不平直地泄露，又不輕易地揭底，使人們難以推測書中的故事情節(jié)怎樣發(fā)展？矛盾如何解決？最后結局怎樣？從而形成擔心主人公的成敗、安危、存亡等戲劇的懸念、藝術之謎——扣子。

扣子粗分，可分為暗扣、明扣、連環(huán)扣三種。暗扣，就是作者或說書人制造的藝術懸念本身是突如其來、出乎意料的，而且在解扣之前，既不知道矛盾構成的起因，又不知道究竟怎樣發(fā)展，如何結局，使觀眾期待擔心，造成不解之謎的謂之暗扣。如《群英會》，赤壁鏖兵之前，周瑜登山現陣，突然，狂風大作，刮斷了曹營寨中的旗桿，黃旗飄落江心，接著，風掠旗角，拂面而過，周瑜猛然想起一件心事，大叫一聲，口吐鮮血，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周瑜究竟想到什么心事？為啥昏倒？能否獲救？后果如何？當曹兵壓境之際，這不僅是周瑜個人的安危，而且關系到國家的存亡。這一系列問號，是驚心動魄發(fā)人深思的，作為觀眾對此卻一無所知，既不知道矛盾形成的起因（即扣子構成的起因），更不知道將如何發(fā)展？怎樣結局？這些牽動思索的問題，通過孔明探病，在同周瑜交談中巧妙地揭穿了他的心底之謎，繼之，又密書了十六個字：“欲破曹兵，需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才指出了周瑜的病源，也就是揭開了構成這一扣子的起因，至于如何發(fā)展？怎樣結局？還需要在《借東風》之后，才能解決。再說明扣，大體可分為兩種。一種是作者構成的藝術懸念，已經在觀眾面前揭曉了，但是書中人物還不了解。我們從觀眾的角度稱之為明扣。如《英雄小八義》中，天官之子周順梁府投親，他的岳父梁士太見他已成逃犯、要飯的花子，便悔婚，逼其寫下退婚文約。梁士太義子胎里壞梁滾怕周順以后趕考得中做官，回來復仇，與梁士太定下毒計，要將周順誆至書房，逼周順飲毒自盡。而對周順則謊稱梁士太已悔過自新，撕毀退婚文約，要恢復親事。這些說書人、觀眾都明白，唯獨周順不知不覺，上當受騙，進了梁滾的書房。他不但不懷疑梁滾，反而感激他的“熱心腸”。直到梁滾端來了八步斷腸散，他才恍然大悟，嚇掉三魂！這個扣子，盡管觀眾事先是明了的，但書中的周公子卻是萬沒想到的，因此是驚心動魄的。說到這，此回結束，扣子系緊了。下回書，老家將梁忠為報當年周順父親的救命之恩，舍出自己的親生子替周順飲毒而亡，把周順救走，這才解扣。這種明扣，雖然觀眾早已明白梁氏父子騙局的真相，卻同樣可以產生引人入勝的強烈的藝術效果。另一種明扣，是將形成扣子的所在或起因事先指出，但是點明不點破，說其當然，不說其所以然，從而，構成難解之謎，形成扣子。如有的說《烈火金鋼》之《肖飛買藥》時，一開始就說：“肖飛買藥闖虎穴，自行車巧換摩托車。”事先就點明了構成扣子的所在，便于觀眾思路集中，究竟怎樣闖法？如何換法？各自會有不同的猜想、推斷，如此，往往更易于調動思維，引人入勝。三是連環(huán)扣：就是圍繞一個大扣子，又設計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扣子，扣連扣，扣套扣，使故事情節(jié)環(huán)環(huán)相扣，層層高，步步緊，波瀾起伏，扣人心弦，這樣的扣子叫做連環(huán)扣。如《三國演義》中的赤壁鏖兵，蔣干盜書之后，周瑜觀操，風吹旗角，周瑜陡然吐血昏迷是一扣；魯肅訪孔明是一扣；孔明探病，手心書火驚瑜是一扣；諸葛祭風是一扣；南屏山殺亮不成是一扣。這幾個扣子都是為了能夠火燒曹兵戰(zhàn)船而設置的，扣扣的故事情節(jié)都相互地發(fā)生緊密的縱的聯(lián)系，減去其中任何一扣，都會傷損故事的完整，故事也便不能合乎邏輯的展開。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扣子的作用有兩點：一是有助于塑造英雄人物，讓人物在跌宕起伏的矛盾斗爭中，經受考驗鍛煉，讓觀眾認識鑒別。二是通過一系列的扣子，像萬把鋼鉤一樣，緊緊抓住了觀眾的心理，產生強烈的藝術效果，使人們愛聽愛看，并有助于加深記憶。

扣子，這個傾人心神的悶葫蘆是由生活的土壤生發(fā)出人物性格的枝藤而結成的，它是說書藝術獨有的重要表現手段；它既是事件發(fā)展的必然，也是編書人的匠心獨運；它的魅力就是讓人費猜想費琢磨。

除上述扣子外，說書的扣子類別，若細分，尚有鴛鴦扣、子母扣、陰陽扣、風火扣、人情扣等等，篇幅所限，只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