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你，或我（三首）

王雪茜

告密者

他在骨頭里種植罌粟

草圖上收割

微笑隱藏在暗影里，仿佛

磷火在墳墓間跳動

他四肢長出獸牙，像鬼針草

攀附在石頭上，擋住了

通往天堂的窄門

犧牲者的體溫，有跡可循

他不愿在光里穿行

不愿在黑夜做夢

怕碎玻璃扎進夢里，而他

還不敢喊出聲來

隱居者

在他門前

河水可以接住倒影

草色可以像暮色一樣停泊

風是一把鑰匙

帶著苘麻的香氣

進入各個房間

他的鳥鳴是生動的母語

折一根柳枝，交換

生銹的詩句

野花移動，無人來讀

握不住的溪水修改著

他與喧囂的距離

他放棄

又像對放棄的拒絕

掠奪者

陌生的樹等待燃燒

白晝成為灰燼

撒在傷口上的風

沉默、慌張，臨摹另一個你我

是誰說

借來的塵土，不必歸還

花園的斬首者

用影子，在隔岸，觀火

罪人。我們都是罪人

是身處地獄的犍陀多

即使沿著蛛絲

也永遠爬不到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