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苠
早上在金澤的酒店。接家里急電,父親昨午病危,現在ICU重癥監護室仍未蘇醒。與日方作溝通并向領導匯報后,我決定提前趕回去,爭取見父親最后一面。
出租車在日本北陸的高速公路上飛駛,我卻無心欣賞窗外的風景。自古忠孝難兩全,到了我這年紀,上有老下有小,還在機關謀個差,我只能盡力去做了。昨天上午在東京時還和父親通過話,他思維清楚,說他很好,叫我放心。我妹妹告訴我,下午他還是自己從家里攙扶著走上120救護車去醫院的,想不到不久就神志不清,大小便失禁,進入昏迷狀態了。
父親去年7月查出小細胞肺癌,做了一次化療,抑制腫瘤效果不錯,卻因曾患過再生障礙性貧血,化療導致血下板急劇下降,住進了血液科病房。在蘇大附二院醫生們的精心醫治和父親自身的努力下,血小板奇跡般由10以下上升至30。雖然不能再做化療,父親一直堅持服用中藥。不久前,我還陪父親在科技城醫院請復旦醫院的腫瘤科主任復診,狀況還不錯,主任看了片子,說雖然肺部腫瘤大了一圈,但還在原發位置。如果血小板能再升上去,做放療應該會很有效果。父親很受鼓舞,叫給他開中藥的李主任改換升血小板的藥方,盡管每天要喝2大袋苦澀的中藥,仍然堅持著。
這次我出訪前,父親在原來胸悶氣急的基礎上,腳背至小腿腫脹也很厲害。我到美國后就給父親打電話,他腳上的腫脹已基本消除了,我們一直擔心的血小板情況也良好,在他要求下,前天已出院回家。我結束在美的公務從西雅圖長途飛行到達東京后,又馬上給父親打電話。電話那頭,父親聲音響亮,他告訴我在家很好,叫我不用擔心。哪想到,才一天時間,此刻的他已不能再接聽我的電話了。
比之美國,日本不算遙遠,金澤到上海飛機也就2個多小時的航程,但畢竟是國外,且金澤附近的小松機場是個很小的機場,國際航班很少,大都要經停和轉機,折騰一天。還算幸運,外辦的旅行社幫我訂到了今日直飛浦東的班機,卻也要到傍晚才能趕回蘇州了。父親在創救室的病床上仍昏迷著躺了一整天。
在趕往機場的車上,望著窗外滿目的異國風情,我憶起了《論語·里仁》中孔老夫子“父母在,不遠游”的古訓來,此時這體味如此深刻。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孔老夫子既強調子女應奉養并孝敬父母(遠游就做不到了),但又不反對一個人在有了正當明確的目標時外出去奮斗。現代生活節奏不比古時,為了工作、生計離鄉背井或穿梭于地球村也在所難免。但我們是否能盡可能多地停一停自己的腳步,在家時少一些應酬,少玩一會兒手機,多關心下已經年邁的父母?否則,當你父母中的一個突然離去時,你一定會內疚而留下一生遺憾的。
祈求父親一定等著我飛回來,一定要蘇醒過來,哪怕讓我再和您說上一句話!
我當天傍晚趕到醫院,父親奇跡般地蘇醒了。此后又轉至呼吸科病房,拔掉了身上所有的插管,能吃流質和軟食了。本以為又能恢復到入院前的狀態,再回家休養一段時間,終因肺癌晚期,胸片顯示整個肺已不工作,僅靠吸氧維持,越來越虛弱,于8月29日永遠離開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