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丹
對任何人來說,來自何地和現居何處都是兩個重要的事實。“場所”(Place)是個人身份的一個核心表現。一個人曾生活過的地方,以及與此地相關的那些外觀、歷史和文化屬性,限制和決定著一個人的所見所識。相應地,一個人是在何種情境氛圍下感知周圍環境,這與藝術的最終呈現效果有著緊密的聯系。一個場所可以擴展至整個地球,也可以局限在一個小房間內。它既可以是真實的,也可以是虛構的。它可以具有可能性、假設性,或是幻想中的一個地方——有可能發生某事的某地。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場所的構建也變得越來越簡單。現今,眾多視覺藝術家積極回應當今社會正發生著的劇烈變化,在真實場所和虛擬場所之間架起溝通的橋梁,利用全息影像技術讓二者彼此之間進行有機的融合。正如安妮?艾拉古德在其《場域之外:虛構建筑空間》中提到:“一場文化變遷,它永久性地改變了我們體驗和表現空間的方式……它以空間中的移動速度,從多個視角同時進行觀看,……以及物理邊界和時間性的瓦解為標志。”①
我們越來越多地穿梭于無界空間編制的網絡中,這些空間沒有固定的地理位置,它們在現代科學技術的助力下頻頻落入觀者的視野范圍內。其中的佼佼者便是全息影像技術。這項目前還未完全發展的未來高新技術,在藝術立體化的呈現效果上顛覆了人們對傳統“場所”概念的認知——植入三維立體虛擬影像并創造虛擬沉浸式環境場所,極大地拓展了視覺藝術的表現力,并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日常生活。
全息影像技術伴隨著人類社會科學技術的發展而出現在大眾的面前,就其產生的歷史時間來看,全息影像技術仍是一個新興的事物;從全息影像技術在實踐中的運用來看,它本身還有很大的不確定性,需要相關領域的研究者與實踐者進一步開發這項技術的有效功用。即便如此,不可否認的是這項集設計制作、信息存儲和數據傳播與展示于一體的新興技術在藝術效果的立體化呈現上,極具表現力與張力。通過對圖像、空間和聲音的獨特化處理,全息影像技術可以營造一種人機互動式的情境體驗,達到一種虛擬現實的藝術效果。三維立體影像在全息影像技術的處理下得到有效的呈現,同時兼具藝術美感,這對于推動新媒體藝術及其他創新型藝術形式的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
全息影像技術的出現給新媒體領域的成像問題帶來了重大的革新,這項新興技術不僅在虛擬成像上做出突出的貢獻,同時對于推動其他行業的發展也有著深遠的影響,其中包括影視業、建筑業、展覽策劃業和旅游休閑業。可以說,在當今這個圖像變得越來越重要的世界,全息影像技術對于圖像的革新,必然也會像蝴蝶效應一般,深刻地影響著人類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眾多電影、電視劇中出現全息影像技術營造的逼真三維效果圖,電影《星球大戰》中就有很多這樣的場面。這種技術能夠在空氣之中將遠方的人或物以三維立體的形式呈現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的三維影像與實景相結合,營造了虛擬的幻覺氛圍,使人在真實與幻覺中游離,具有奇幻的效果,真假難辨。《星球大戰》里銀河系共和國解體,帝國崛起,黑暗力量打壓著反抗軍。太空飛船、戰艦及機器人等場景,通過全息影像技術的展現,產生了震撼的藝術效果,給觀眾深刻的藝術體驗。在藝術展覽領域,2010年上海世博會泰國館中第三展廳展示的全息360°成像技術震撼了眾多觀者。在整個360°空間中,立體影像帶著參觀者穿越歷史的長河進入21世紀的當代生活,參觀者可在整個泰國館的空間內,全方位地感受泰國的風土人情,畫面逼真且生動,真正令“不出國門游世界”的世博理念得以夢想成真。
360°幻影成像不受場地、空間等因素的限制,可以根據情況來調節。它不僅在藝術效果上足夠時尚美觀,色彩鮮艷,同時還兼具空間感、透視感、科技感。除此之外,幻影與觀看者之間的互動更是吸引了大批人的注意。在進行博物館設計、科技館設計、企業展廳設計時,通過360°幻影成像技術將作品全方位動態展現出來,設計者以一種創新、新穎、高科技的方式吸引著觀看者的眼光。在全息影像這種以新奇形式演繹不同場景的科學技術的展示下,虛擬影像和實景實物達到完美結合,觀看者可以進一步了解作品,無形中在藝術創作與藝術觀看之間架起了溝通的橋梁。
全息影像技術創造了虛擬沉浸式環境場所。這種技術性沉浸式環境可細分為感官性沉浸和參與性沉浸兩個方面。首先,感官性沉浸主要訴諸觀者的感覺器官體驗。全息影像技術利用空間、圖像和聲音虛擬出一個特殊的藝術情境,觀者由其感官(如視覺、觸覺、聽覺和嗅覺)的觸發而自然而然地進入到一種無壓迫的藝術審美享受當中。其次,這種審美享受是由全息影像技術下的虛擬現實所賦予的,它強調了藝術虛擬空間內的感官性體驗。感官性沉浸里的“藝術空間”,也可以稱之為“場所”,是被成像技術所構建的。而參與式沉浸則有所不同,參與者具有了很強的主動性,他們可以主動構建“場所”。審美主體在體驗虛擬現實藝術的時候產生了感官性刺激,而這種感官性刺激又進一步觸發審美主體的身體反應,當這種身體反應表現在與虛擬現實藝術的互動或創造過程中的時候,審美主體實際正在“作用”于審美對象。在一輪又一輪從藝術刺激到身體反應再到藝術刺激的循環反應模式下,藝術互動情境開啟,審美主體通過“作用”于審美對象,參與式地創造了一個藝術情境下的獨特的“場所”。“場所”里的審美對象由虛擬現實藝術(全息影像技術所創造)和審美主體(觀看者)共同構建,一個超越眾多時間、空間與對象限制的無界空間則被創造出來。
全息技術引發的虛擬現實,讓藝術工作者有了更多的可能性去創造沉浸式環境。當代藝術家考察那些無法觸知、僅以虛擬空間存在的場所,參與者可以像愛麗絲夢游仙境那樣進入到這些神奇的世界。這種種舉動的背后,實際是藝術展品創造者們擁有了更多探索無界空間可能性的機會。藝術展覽領域無界空間的創造性探索,也無形中進一步擴大了藝術展示的空間“場所”。
全息影像技術所帶來的全息圖,對傳統圖形成像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在我們迎來技術飛躍發展的同時,隱患也隨之而來。何為藝術?藝術的界限在哪里?公共和私人之間的領域又如何區分?這些問題都需要我們冷靜地看待科技與藝術的關系。
全息圖記錄了物光的相位信息,圖像具有顯著的視差特性,可以看到逼真的三維圖像。加上全息圖記錄的物光與參考光的干涉條紋具有分割性,它被分割的任一碎片都能再現完整的被攝物形象,雖然分辨率受到一定的影響,但其圖像卻具有鮮明的不可撕毀性。再則信息容量大和全息圖的再現相可放大或縮小,這些高新技術特征無疑使得全息技術的實用前景變得異常廣泛。日本的teamLab、英國的Universal Everything、Art+ Com工作室和Blow Factory等都是現今致力于將藝術與科技結合在一起的工作坊,他們利用全息影像技術創造具有藝術審美效果的裝置作品,并有效地將這些裝置作品應用到實際生活場所中,如社區、公園、建筑外觀和游樂場,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人們對于“場所”的認知。藝術裝置介入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一方面美化了城市景觀,另一方面這種觀者參與并能夠改變其藝術呈現效果的互動式裝置也極大地豐富了人們的娛樂活動。當傳播媒體如此大規模地滲透進生活方方面面的時候,我們所處的“場所”也很難擺脫公開展示或與外界交流的可能。作為這種趨勢的回應,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所創作的反烏托邦小說《1984》描寫了專制組織“老大哥”(Big Brother)對他人行為的監視與控制,生活在其中的民眾完全喪失了自我的空間控制能力,直至連個人思想也失去了隱秘性。②喬治?奧威爾告誡人們的寓言,至今仍然沒有褪色。全息技術消解著真實和虛構之間的界限,公共和私人之間的界限更是在其營造的沉浸式體驗下變得模糊不清。
藝術與科學的界限在哪里?藝術家可否創作出具有科學意義的藝術品?那相應的,科學家研究創作出來的科學成果是否可稱之為藝術品?誰來規定私人家庭環境和公共場合的行為規范?當代社會生活的高新技術給人們的偷窺欲提供了越來越多的機會——現今社會人口劇增,城市變得日益擁擠不堪的同時,上層階層和中產階級實際開始退守到他們壁壘森嚴的封閉式社區環境中去避難。在這個大的社會“場所”情境下,藝術活動與藝術展覽除了一方面搭上全息影像技術這輛高速發展的列車以外,也不能忘了時不時慢下腳步,仔細思考一些藝術發展中遭遇的基本問題:何為藝術?藝術的界限在哪里?公共和私人之間的領域如何區分?
注釋:
①安妮?艾拉古德:《場域之外:虛構建筑空間》,選自第7頁和第11頁。
②喬治?奧威爾:《1984》,萬卷出版公司,2010年。作品刻畫了人類在極權主義社會的生存狀態,仿佛一個永不褪色的警世標簽,警醒世人提防這種預想中的黑暗成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