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析藝術設計中的“裝飾”文化

李艷梅 冀德玉

自人類開始進行有意識的創造性活動開始，裝飾就已經存在，且非常普遍。這說明一開始存在時，裝飾就有特殊的作用和意義，這種作用和意義比人們今天對裝飾的運用初衷要復雜得多。當然，要闡明人類對裝飾的運用初衷非常不容易。事實上，裝飾活動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一種本能，人們通過裝飾來解讀和描繪這個世界的這種能力就像自己的語言能力和計數能力，是天生的本領。缺少它們，人們就無法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更不會有現在繽紛的世界。而且，這種對裝飾的運用具有世界性。如今，世界各地的遠古文化遺址給后人留下很多實用器具圖案、活動行為修飾圖案，這種最基本的裝飾行為正是人性的標識。

手工業生產時期，包括藝術活動在內的所有活動都由手工來完成。現代工業生產時期，裝飾的形式和內涵雖有所變化，但是本質沒有變，依然如影隨形。在實現產品功能的同時，設計的人文性和審美性主要由裝飾來實現，裝飾就是為了創造文化。

“裝飾”一詞具有兩種屬性。一種作為動詞，此時它作為一種活動和行為，指用某種材料裝飾某事物。另一種作為名詞，指從事裝飾活動后產生的結果，如純粹的裝飾品和裝飾畫等。廣義上，裝飾是一種活動和現象;狹義上，是指活動后產生的結果，如靜態的裝飾品以及以依附形式而存在的圖案、紋飾等。從屬性來看，裝飾必須有可以依附的主體，賦予主體以視覺形式美感，具有傳達文化的作用。使裝飾主體具備人文特征和審美特征，這是裝飾的文化屬性。

根據自身屬性，裝飾體現出四個特征，即依附性與功能性、群體性和人文性、秩序化與程式化、藝術性與技術性。

裝飾需要依附于主體而存在，其不具有獨立性。裝飾的價值體現在其與依附主體的關系上。如果將那些構成元素從裝飾所依附的主體上剝離開來，被剝離的構成元素同樣會顯示出美感和一些文化特征，但是它只是一些圖案、色彩或符號，而不能稱為裝飾藝術。所以，獨立的裝飾藝術是不存在的。比如，園林景觀中的雕塑，如果把它從園林整體環境中移開，隨便放在其他角落，它就只能叫“雕塑”，而不能稱為裝飾藝術。一個包裝上的裝飾元素，圖案也好，形態也罷，如果把它們都取下來，它們同樣失去裝飾的意義，僅僅只是本身，或是圖案，或是色彩。

雖然裝飾本身不具獨立性，但是其有著不可替代的功能性，所以在現代設計中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裝飾同人們的日常生活和消費幾乎同時存在，因為它們依附的主體具有實用價值，進而產生審美價值，乃至經濟價值。因為有了裝飾依附，被裝飾的主體具有更高的經濟價值，可以說，裝飾是非常有力的促銷手段。所以，裝飾本身也是一種經濟行為。

因為裝飾藝術的依附性和功能性，它總是體現出一種集體意志，即一種流行于群體日常生活的藝術和審美表達方式。從各時期裝飾樣式呈現的特點來看，它總是帶有強烈的地域性和民族性，并會以大眾熟識的各種文化符號來顯現，體現集體的審美意識。比如，歐洲中世紀很多裝飾藝術反映的就是宗教藝術，建筑以及依附建筑而存在的裝飾，很多都具有這個特點，它們會在歷史發展中被重復利用，深入到人們生活的日常生活，乃至方方面面。所以，裝飾藝術又是一種文化現象，可以不斷傳遞信息，幫助人們共同認識社會，成為互相交流的工具。它所展現的形式常常被看作是一種文化符號，展現出一個群體的特定生活方式和信仰，使人類運用其形態來顯示權力、財富、修養、教育、時尚、情趣。由于不同地域文化信仰、哲學、美學觀念等存在差異，人們表現出不同的審美風格。

可以說，人類裝飾藝術演變的歷史，便是人類意識形態、行為行動、時尚、文明、繼承和消費的歷史。

因裝飾藝術的群體性和人文性特征，古今中外歷史上各個時期的裝飾藝術都表現出某種趨同性、一致性和秩序性，以致它們在外部形態或風格上總是顯現出很多程式化的一致性。這種一致性和統一性，或是對其的認識程度和運用方式又總會被不斷傳承和大量復制。因為長久對秩序化的傳承和復制，這些裝飾藝術在形式表現方面呈現出一些秩序化的美，如均衡、韻律和節奏等。正是因為這些秩序化的形式表現，它們能更好地應用在現代工業設計中，表現出獨特的審美價值。

裝飾藝術必須依附于設計主體才能產生審美價值，但是它仍然不能等同于以實用目的為主的造物設計。裝飾與造物主體如影隨形，但是各有其特點與作用。裝飾依附于主體，不僅是對視覺美感的表達，更是對文化的承載與傳遞。

裝飾藝術在整個現代設計發展史中可謂是命運坎坷。從工藝美術運動至今，裝飾藝術在眾多的理論、評論乃至設計實踐中，不停地被否定或一再被重新詮釋與展現。當今社會文明高度發達，物質得到極大滿足，人們越來越關注精神需求，追求美化生活，彰顯人性。因此，生活中設計的方方面面要呈現人性化，以高要求進行表現。文化人類學者認為，人類存在一種不可能根除的情感，即對寂寥空間的恐懼和對一種由壓抑轉化成的填補沖動，在文明發展的同時，人類對自身意識的宣揚與尊重通過裝飾得到了補償和滿足。

裝飾藝術不管經歷怎樣的命運，從未離開過設計，無論是傳統的手工藝還是現代工業化機械生產背景下的設計。最本質的原因就是裝飾藝術不僅在視覺上傳達美感，而且作為歷史文化的載體，可以有效傳承人類文明。

裝飾藝術最能反映時代的精神性和時代性，進而呈現其文化面貌，乃至靈魂深處的東西。裝飾作為人類特有的藝術秉賦和智慧，它是人類心靈的強烈需求，不可排除，猶如人類需要藝術、科學一樣。

作為一種文化，裝飾是人類的行為方式和造物方式，具有突出的文化意義。從一定意義上說，裝飾品是文化產品，它的存在價值在于文化意義，即裝飾品首先是文化產物，其次是文化的物化形態，這種物化形態是整個社會文化系統的一部分，與整個人類文化系統相關。因此，裝飾的文化性不僅僅表現在作為藝術結果的物化層面上，更多地表現在裝飾行為的意義上。因此，裝飾藝術是一種大眾化的視覺藝術，是人類精神覆蓋最寬泛的外在形式，它是一種最具開放意識和審美直覺的文化形態。它使人類生活更加藝術化的同時，又以一種文化的“質”滲透于其他藝術形態中，使其兼具裝飾品格和文化精神。

新時代，藝術設計要重視裝飾文化，充分發揮裝飾的作用，以滿足人們不斷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人們要正確認識裝飾的文化意義，它不只是藝術產品，更重要的是可以推動社會發展和進步。

（哈爾濱學院藝術與設計學院）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7年度黑龍江省藝術科學規劃課題項目“裝飾嵌入現代設計的范式研究”（項目編號：2017B080）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