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屆烏鎮戲劇節2018年10月18日至28日在浙江嘉興烏鎮舉行。本屆戲劇節的主題為“容”,所謂“有容乃大”、“兼容并蓄”是也,集中上演了來自中國、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等近20個國家和地區的近30個劇。
作為該戲劇節的開幕大戲,由孟京輝執導、齊溪、文章、陳明昊、韓青等青年演員主演的舞臺劇《茶館》,早在開演之前,就備受戲迷們的關注,場場一票難求。而孟京輝對老舍先生作品的大膽改編,也引起了戲迷們的熱議。10月19日,烏鎮戲劇節藝術總監孟京輝現身烏鎮西柵評書場,與德國知名戲劇家塞巴斯蒂安·凱撒、漢斯一蒂斯·雷曼和中央戲劇學院教授沈林一起,以“經典的重新演繹”為題,探討了關于經典改編的種種觀點,并和大家分享了孟京輝執導的《茶館》的一些創作過程。(對此,本編輯特想先說一句,我個人其實不太同意他們的觀點,但仍將他們的觀點介紹給大家,就是想為大家多提供一個思想的角度。)
孟版《茶館》給老舍的經典文本帶來了新的生命力
對經典的再演繹向來容易引起爭議。而在沈林看來,對經典的頂禮膜拜非但不可取,而且還有害。他說:“我覺得對于經典最不好的一種態度就是把它放在架上,這樣經典就不再是經典,而是標本了。如果一直保持著一個傳統,就意味著這個傳統已經死了。”對于孟版的《茶館》,沈林表示,他最直接的感受是:肯定有好多人去看,然后期待落空了。他雖能理解人們對于老舍原作形式的忠誠,但他也很直率地指出,很多讀者只關注老舍原作的形式,卻沒能看出老舍真正的獨到之處,而孟京輝的改編,正是為此做出了新的解讀。“我過去的一個老師最早翻譯了《茶館》,它里面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好,他說《茶館》樹立了一個過去的時代,它的美麗和腐朽都是有交代的。”而沈林卻叉為老舍的筆觸感到不安和感動,同時也覺得如果改編者不把這點揭示出來,就不能讓人們認清老舍的偉大。“孟京輝的《茶館》最好的地方就是讓老舍變得更豐富了,逼著觀眾去想一些以前看原作時從來不想的東西。”沈林說。
而在漢斯一蒂斯·雷曼看來,孟版的《茶館》就是一次對經典的成功改編,它不僅保留了很多原作文本的原汁原昧,也為老舍的文本帶來了新的生命力。雷曼尤其欣賞孟版《茶館》通過大量舞臺技術,闡釋文本的方式。他說:“在昨天的演出中,我們可以看到有些橋段不是來自原作的,但這是因為原作中有些含義是沒有完全被表達出來的,而是深深埋藏其中的。昨天演出恰是通過技術手段,使原來隱藏起來的內容得到了復現。”
雷曼還指出,這種做法并不意味著對原作的不尊重,不僅不是不尊重,還是對原作的極大尊重。不知大家有沒有想過,經典文本往往因為年代久遠,有很多當下觀眾很難代入的語境,因此會給人以距離感;而使用當代戲劇的手法,對此進行重塑,更能使其與觀眾發生更好的聯系。“這個作品(指孟的《茶館》)里面有太多的現場性和自由度,這樣的作品我雖不常見,但我總是覺得它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不過,孟的《茶館》的觀眾中也有很多對原作并不熟悉。那么對這些觀眾而言,了解原作是否是必須的?雷曼認為,觀看舞臺劇時最重要的就是去感受,與作品產生交流,而不是徹底地去了解它。“只要你全神貫注地感受當時劇場中發生的一切,比如演員的肢體、燈光、舞臺的一切就好,而不僅僅是文本。”他說,“戲劇不應該僅局限于文本,還有聲音、空間等等。”
挖掘經典內在的能量,與經典對話
此外,《茶館》的主創人員也和到場的觀眾分享了他們在改編過程中的種種思考與實踐。擔任《茶館》藝術構作的塞巴斯蒂安·凱撒表示不希望對呈現經典過于的慎重、被原作所壓迫,一步也移動不了。他認為,首要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一條路,去想怎么去接近老舍,近距離地和老舍交流,讓自己的步伐也能夠邁出去。
凱撒說,《茶館》劇組9月才真正開始排練,但從2月就開始在大量文本的基礎上,討論工作了。“我們用這樣的方法,讓壓在我們身上的大山一點一點地挪開。其實這座大山的重量不僅是來自于作品本身,更多的是來自于外界給予它的名譽,這個名譽就好像是一個神廟一樣,讓大家無法去接近它。然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更應該去改變經典劇,去控制它,讓它與我們產生交點。但討論原作也給了我們非常大的幫助,讓我們更好地明白了它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核心人物又有著怎樣的內在,可供我們挖掘。”
凱撒還說,他們最初對“王利發”這個角色產生了興趣,而后又發現女性在老舍的《茶館》里,雖未明顯被置于臺前的重要位置,但隱隱中有一種很強大的力量,比如“王利發”的妻子,還有“小丁寶”這個角色,都是有豐富的內涵的。“如果你有足夠的時間想象她們,說不定她們可以自己創造出一個新世界,那可能是完完全全的一部新戲。”
而后他們又討論了“秦二爺”,討論了這個角色作為一名商人,是如何在清末經營自己的實業的,要如何將他與現在的人拉近距離。而后主創團隊叉對“常四”這個角色產生了興趣,他在老舍筆下的形象是一個改革者。“然后,我們回到主線,發現‘王利發確實是《茶館》中一個很重要的角色。雖然可能是顯而易見的結論,但是我們從開始發現這個東西,經過了一個漫長的旅程,繞了很多的圈,然后叉重新回到了這樣一個終點。很多人把當代戲劇的創作說成是對經典的破壞,其實我們不是在破壞經典,而是重新去好好地閱讀經典,再從里面把它更多的能量帶出來,最后放入我們自己想要放入的新生的東西。”
孟京輝則談道,在經典改編中,對經典的重塑是非常必要的。他認為,藝術家有重塑經典的最樸實的權力,而關鍵在于藝術家是懷著一個什么樣的心隋去與經典進行對話。第一步當然是讀劇本,而后要考慮的就是如何把它帶到舞臺上。“從聲音、身體、空間這三點出發,慢慢地加入其他元素,導演的角色就好像是一個作曲家,他負責的是用什么樣的聲音去傳達文字。”
凱撒又說,他們在排練《茶館》第一幕和第二幕時,他曾感受到這兩幕之間蘊含著很大的能量。“那時我們就意識到,如果我們只是簡單地把第一幕和第二幕連在一起的話,第一幕本身原有的能量就會失去,第二幕和第一幕的連續性也會失去,對此我們的解決辦法就是引入另外一個文本。”于是,他們選擇了讓布萊希特加入這場對話,構建起同一時代中西兩個作者的對話,將年輕的布萊希特的作品與老年的老舍的作品聯系起來。
凱撒還又接著解釋說,“在老舍的文本里,人物其實是很碎片化的,但孟作品里的演員都充滿了肢體的能量。所以如何把演員的能量帶出來,如何讓演員的肢體和生命熱起來、動起來,是我們創作中最至關重要的東西。通過這樣的方式,我們重新閱讀老舍的方式其實也就改變了。我們要做的工作,就是找到各種能量之間的聯系,把所有的東西連接到一起,產生一個真正的對話。”
木匠據《鳳凰文化》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