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夫婦書寫體壇傳奇 把五個兒子培養成冠軍

一位內蒙古草原深處的牧民，出于對摔跤民俗的摯愛，帶領五個兒子，竭力將這種古老的體育項目發揚光大。直到癌癥奪走他的生命，仍不忘交代妻子要把這項民族傳統傳下去……

傳統精神中那濃烈的親情

1977年農歷五月，春風拂綠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西烏珠穆沁旗（以下簡稱西烏旗）美麗的大草原。家住哈日根臺蘇木（“蘇木”相當于其他省區的鄉）的22歲牧民賽納跑遍方圓幾十里，和牧民們達成約定：在賽溫都爾嘎查（“嘎查”相當于其他省區的村）恢復摔跤比賽！

小時候，賽納曾隨父親、叔叔參加過敖包會上的摔跤比賽。他清晰地記得，方圓幾百里的數百名蒙古族漢子興奮地會集到敖包會，古銅色的肌膚映襯著藍天白云，那力量角斗中的聲聲吶喊仿如草原上萬馬奔騰……那時，年幼的賽納就被這氣勢如虹的體育活動深深吸引了。

在游牧時只要遇到外來的牧民，父親若布桑總要殺羊備酒熱情相邀，然后讓牧民與自己和兒子賽納比上幾跤……像草原上所有的牧民一樣，賽納一家以摔跤會友，結識了越來越多的朋友。1974年夏天，賽納的摔跤技藝已非常高超，只要雙腳落地，他一身粗壯的骨骼就像一副鋼架焊接在地上，牢固無比。當周圍再也找不到對手時，他開始策馬草原，四處尋找天下最好的摔跤手交手切磋。

有一次，他不出幾分鐘就摔倒了一戶人家的四位蒙古族漢子，這家人對他敬慕不已，將美麗的女兒薩仁格日樂許配給他。賽納就這樣成了家。

1977年，一直迷戀摔跤的賽納便張羅起草原上的敖包會。花開花落，家鄉的敖包會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摔跤手。壯觀的大賽給賽納帶來極大的興奮，但失落也隨之而來：由于高手年年增多，自己的年齡也漸漸增長，賽納的名次在慢慢后移……

就在這無奈的自然淘汰中，賽納的大兒子烏云巴圖、二兒子寶音滿都呼、女兒烏云高娃、三兒子烏尼陶格陶、四兒子敖特根巴特爾、五兒子呼格吉勒圖都伴隨著駿馬奔騰和牧鞭脆響相繼出世。而每個兒子出生時，賽納都要摸一摸兒子的身板骨，然后滿意地說：“好種！”

30多歲了，賽納依然癡迷摔跤。每個兒子都在還不能站穩的時候，就開始趴在花草叢中，如癡如醉地觀看父親和他人的激烈搏擊。而不論勝負，賽納總是要請對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這個時候，兒子們已經模仿起他們的一招一式在草叢中角斗起來。每一次，賽納總要拿一塊奶酪或糖塊獎給優勝者。

兒子漸漸長大，先后走進了校園。但只要有閑暇，賽納就隨時隨地召集他們摔打開來。而那些諸如打草、圈羊、擠奶的農牧活兒，他寧可自己累一些，多千點兒，也要為兒子騰出時間，讓他們練好這項古老的技藝。

父親臨終囑托要延續傳統

大兒子15歲時，賽納第一次讓他參加了嘎查和西烏旗的那這慕摔跤賽。兩年后，年僅17歲的烏云巴圖在西烏旗那這慕大賽中，英勇拼殺，從500多名摔跤手中脫穎而出，奪得冠軍！

一次，賽納在旗里的另一次那這慕摔跤賽上遭遇一位“不可思議”的摔跤手，盡管對方比他年長十來歲，可人家幾秒鐘就輕松地將賽納放倒了！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心靈震撼。通常來說，對于賽納這樣優秀的摔跤手，再強大的對手要打敗他，至少要有十分鐘以上的角斗。時間最長的一次，是賽納21歲那年與一個東烏旗漢子的比賽，一開始兩人都有氣吞山河之勢，可對壘了一整天，誰都不能摔倒對方，兩人只好叫停，次日再戰……如今遇到的這位對手竟在極短的時間內征服了自己，可見他是草原上頂級的摔跤手！

接下來的幾天，賽納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五六天后，他感慨地對兒子說：“爸落伍了，你們這樣跟爸學下去是不會有大出息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在一陣駿馬的呼嘯聲中，賽納帶著草原上最好的奶制品和烈酒飛奔去了百公里外的旗府。在西烏旗體校操場，他找到了這位讓他敬仰不已、曾是全國摔跤冠軍、如今在體校做教練的額爾登巴雅爾。“英雄，我最服你了！”賽納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時間充裕的時候，請一定到我家做客！”

當秋風染黃草原，額爾登巴雅爾被賽納的虔誠所感動，抽空來到他的家……賽納對額爾登巴雅爾說：“請教一教我的兒子們吧，我家世世代代做夢都想做草原上最好的摔跤手！”

兩天的傳授，讓兒子們大開眼界——父親像草原一樣寬闊的胸懷為兒子們提供了難得的提升空間。1997年，大兒子烏云巴圖初中畢業，賽納就把他送去旗體校，跟隨額爾登巴雅爾系統地學習摔跤。不久，額爾登巴雅爾被抽調到呼和浩特內蒙古體工隊做摔跤教練，把烏云巴圖也帶了去。1998年8月，烏云巴圖代表內蒙古隊參加了在沈陽舉辦的亞洲體育節，他和隊友拿下了團體冠軍，他自己還拿了68公斤級的摔跤亞軍！

這是賽納做夢也不敢想的，草原上土生土長的兒子，竟憑著摔跤競技走上全國的舞臺。他特意宴請了額爾登巴雅爾，感謝他“點石成金”的培養。老師謙遜地說：“這全靠你家寶貴的祖傳技藝呀！” 冬去春來。越來越多的牧民陸續找到賽納，請教他家祖傳的摔跤技藝。可誰也沒想到，這位頂天立地的蒙古族漢子卻在一次放牧途中突然摔下了馬。幾天后，賽納被查出了癌癥，已到晚期：癌細胞擴散到了肺、淋巴等多個部位。

這天，他拉著妻子薩仁格日樂的手說：“跟著我，你受了很多苦。我死后，你再苦也要讓兒子們接著學摔跤……”

這天，賽納沒能等到兩個兒子奪得冠亞軍的喜訊，就在開滿鮮花的草原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母親悲壯接力撐起一片天

一時間，薩仁格日樂就像失去了靠山一樣孤獨無助，但一想到丈夫臨終前的叮囑，她渾身感到一種力量在召喚。她對兒子們說：“你們的爸不在了，但媽一個人也能放牧！除非是特別忙的時候，否則都不用幫我。業務時間你們盡管去學摔跤！老三今年就中學畢業了，也去旗里跟老師學吧！”

一時間，兄弟幾個熱淚滾滾。為了養活近十個人的一大家子，賽納家養了幾百頭牛羊，放牧的艱辛可想而知。幾個兒子都不同意母親的決定，老大說：“這樣吧，我留在家里幫媽，讓二弟、三弟去學吧。媽，你就別堅持了，這事就這么定了！”

野花凋謝，草原漸漸由綠變黃。就在這個時候，在家幫母親放牧的烏云巴圖忽然收到老師托人帶來的口信：半年后全國農民運動會要在寧波舉行，額爾登巴雅爾決定讓他和二弟寶音滿都呼都加入內蒙古摔跤隊，備戰大賽。考慮到母親的困難，烏云巴圖決定放棄這次比賽，讓二弟單獨受訓。這下母親急了：“老大，你一定要去！”

不久，大兒子和二兒子不負眾望，在全國農民運動會上分別拿到摔跤冠軍和亞軍。接下來，高中畢業的老四敖特根巴特爾也因在當地摔跤賽中的突出表現，被內蒙古體工三隊的一位武術散打教練看中，被抽調到呼和浩特市參加訓練。

每到春天來臨，草叢中的大蝴蝶開始成群起舞的時候，薩仁格日樂便開始攆兒子們出門，去敖包會、那這慕大會或更遠的地方摔跤會友。每一次，她都重復著丈夫以及公公生前常說的一句話：“一個摔遍草原的人，才是真正的好漢！”

就這樣，兒子們結識了更多草原上的頂尖級摔跤手。2003年夏，大兒子又拿到一塊國家級金牌，四兒子在全國武術散打比賽中也奪得了冠軍。2004年夏，全國2048名選手挑戰吉尼斯紀錄的博克大賽在西烏旗舉行，電視臺進行了直播。薩仁格日樂每天都盯著電視，尋找兒子的身影。第五天的時候，她看到自己的三個兒子全都進入前64名，這種讓人驚喜的場景讓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當即坐了幾小時的汽車來到旗府，匆忙趕往賽場。人們看到，一位衣著樸素的老大娘，焦急地擠到賽場的最前面席地而坐，用慈祥的目光注視著摔跤手。三個兒子都發現了母親，驚喜之余，渾身充滿了力量。很快，老二和老四分別進入前16名和前8名。最后。薩仁格日樂終于看到大兒子烏云巴圖拿到了亞軍的獎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