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勝 男
(山東大學 文學院,濟南250199)
關于《詩經·齊風·東方之日》詩旨的解讀,從古及今多有不同,或附會歷史,或從衛道出發,均未能展現《詩經》婚戀詩歌原本的面貌。《毛序》提出“刺衰”[1]467說,歐陽修《詩本義》批之為“述男女淫風”[2]208,后來有朱熹“淫奔”[3]272說,魏源“刺時”[4]777說等諸多說法,大多都批判了男女淫奔的現象。其實就詩歌本義而言,《東方之日》描繪的是新婚夫婦相處時的場景,情感旖旎,琴瑟和諧,全無淫奔之意。
言《東方之日》“淫奔”,自《毛序》始。其中云:“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禮化也。”[1]467之后對此詩詩旨的闡發大多沿著這一路,雖在具體解釋上存異,“淫”的指責卻相同,沒有斷過。這一現象固然說明《毛序》在《詩經》接受史中的影響之大,但其釋讀不必然為定論,結合對周代風俗的考察來看,《東方之日》中男女相處的環境明顯是在室內,不太可能構成“淫奔”的條件。
所謂“淫奔”是指男女之間不經禮法的結合。《詩經·王風·大車序》云:“禮義凌遲,男女淫奔。” 孔穎達疏曰:“男女淫奔,謂男淫而女奔之也。”[1]366一般的淫奔是男子誘惑挑逗,女子出奔向男子,但在《東方之日》詩歌中到底何人奔何人,各家的觀點就不一致。《鄭箋》云:“東方之日者,訴之乎耳。有姝姝美好之子,來在我室,欲與我為室家,我無如之何也。”[1]467認為此詩是男就女,女子無法反抗強行而來的男子,雖有哀告,最終淫亂。朱熹《詩集傳》云:“言此女躡我之跡而相就也。”[5]59《詩序辨說》云:“此男女淫奔者所自作,非有刺也。”[3]272他們認為男子居于室內,女子循跡而來,與之歡會,是為淫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