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洋
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指出:“共享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必須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其實,馬克思早在19世紀就已提出共享的思想,要求“結束犧牲一些人利益來滿足另一些人的需要的狀況”,使“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使社會全體成員的才能得到全面的發展”[1](P689)。可以看出,馬克思的共享思想作為社會發展的目標,強調的是在共建共擔的前提下,公平正義地享有社會的發展成果,并最終促成自我的全面發展。其中,不論是維護每個個人權益的出發點,還是共建共擔、公平正義等原則,乃至自由發展的歸宿,都體現出馬克思共享思想蘊含豐富的倫理特質。理解與把握其內含的倫理特質,有利于我們正確認識共享發展理念所包含的價值意蘊,同時能幫助我們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實踐中更好地落實共享理念。
馬克思指出,“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2](P519),而維持存在“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1](P531)。這些東西不論是最為基本的生存資料,還是較高的享受與發展資料,要獲得它們,就必然涉及到社會成果的享有方式問題。在馬克思看來,社會成果的享有方式主要取決于社會的生產方式,因為“消費資料的任何一種分配,都不過是生產條件本身分配的結果;而生產條件的分配,則表現生產方式本身的性質”[2](P436)。由于生產方式的不同性質,人類歷史大致經歷了“群享”與“私享”兩種社會發展成果的享有方式,馬克思正是在批判二者的基礎上提出了社會發展成果的共享,而共享與二者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堅持人民立場,以實現每個個人的權益為目標來確定發展成果的享有方式。
“群享”可以說是人類社會最早出現的社會發展成果享有方式,它主要與生產力水平低下的簡單公有制形式相聯系,強調群體本位,認為群體享有優先于個體享有。正因生產力發展水平低下,人們只有以簡單公有制形式結合在一起才足以從自然中獲取相應的生活資料,而為了種族得以延續,成果的分配必須首先考慮整個群落的利益,由集體來統一安排生活資料。此時,個人享有的種類和程度是由集體決定的,集體權益要高于個人。馬克思在《資本主義生產以前的各種形式》中指出的亞細亞的生產方式就是這種享有方式的典型。在亞細亞的所有制形式中,人們多靠土地取得生活資料,土地當然是最重要的財產,但個體是無法享有的,因為“每一個單個的人,只有作為這個共同體的一個肢體,作為這個共同體的成員,才能把自己看成所有者或占有者”[3](P124)。可見土地財產是由共同體占有的,個人對財產的享有只有通過共同體才能表現出來。不僅是土地,土地上的勞動產品個人也只能獲得“維持各個所有者及其家庭”的成果,而“剩余產品……不言而喻地屬于這個最高的統一體”[3](P124)。也就是說,不論是土地財產還是土地上的生產成果都歸集體所有,個體在享有上完全服從于集體的安排,這也是生產力水平低下的情況下為了延續群體的必然選擇。
“群享”轉向“私享”是源于私有制的極大發展。“私享”是一種個體本位的享有方式,與生產力較為發達的私有制相聯系,強調私人利益高于整體利益,社會發展成果優先由私人享有。在馬克思看來,將“私享”方式發揮到極致的正是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私有制促進了生產力的極大發展,創造出巨大的可供享有的社會財富。按照私有制,這些社會財富當然是由對財富創造有作用的“私人”進行享有,即提供勞動的工人、提供土地的地主與提供資本的資本家,三者分別獲得工資、地租與利潤。工人享有的工資是由其必要生活資料決定的“自然價格”,資本家享有的利潤與其資本投入量成正比,而地主所享的地租則是扣除生產費用和利潤后的最高額。這樣,資本主義私有制一方面創造出巨大的社會財富,為社會成員的享有提供財富基礎,另一方面其“私享”原則仿佛使得資本主義社會進入到“人人皆享”的理想狀態。
但在馬克思看來,不論是“群享”還是“私享”,都不是人類社會應有的發展成果享有方式,因為二者彰顯的都不是每個個人的權益。在實行“群享”的傳統社會中,由于生產力水平低下,必須采取簡單的公有制來保證整個群落的生存和發展,故此時社會成果的享有采取的是群體利益優先的原則,其立足點在于群落整體,而個體權益是被忽視的。“私享”雖遵循個體本位的享有原則,但馬克思并不認為它考慮的是每個個體的利益,“工人階級無家可歸的命運”便是最恰切的證據。馬克思看到了資產階級所不愿承認的“當前的經濟事實”:“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生產的影響和規模越大,他就越貧窮。工人創造的商品越多,他就越變成廉價的商品”[1](P156)。因此,在表面看來,資本主義社會因生產力發展與“私享”原則而使得“人人皆享”,但實際上工人階級擁有的卻只是剝削和壓榨,而真正享有的是占有生產資料的資本家,資本主義社會的“私享”只不過是資本家的享有,是資本的享有。在馬克思看來,社會發展成果是由全體勞動人民共同創造的,因此也必須由全體勞動人民共同享有,于是馬克思提出共享的思想。馬克思的共享思想提倡的是“每個人的一切合理的需要在越來越大的程度上得到滿足”[2](P460),其立足點是每一個勞動人民,而不是某些“私人”或群落。一切為了人民,實現每個個人的權益,既構成馬克思共享思想的理論基點,也是其對以往社會成果享有方式的主要超越之處,更是其倫理意蘊的突出體現。
共享作為馬克思所倡導的人類社會發展的美好倫理范式,它必須以堅實的財富基礎作為前提和保障,只有當整個社會的產品總量豐裕到可以滿足全體社會成員的一切合理需要時,共享才能變成現實,否則,只會變為無本之木與無源之水,其結果也只能是共同貧困。當然,除了財富基礎的要求外,馬克思的共享思想更強調財富創造過程中的共建共擔,這成為共享的重要前提。因為只有共建共擔才能共享,不能像資本主義社會那樣只有一部分人從事價值創造,但成果卻被另一部分不勞者無償占有。具體來說,共享的前提應是每個社會成員都主動地承擔起自己在全部社會生活中的義務和道德責任,全身心地投入到社會建設的事業之中,從而形成人人參與、人人盡力的良好局面。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匯聚智慧和力量,才能激發出社會生產的無窮活力,才能使社會財富源源不斷地涌流出來。因此,在馬克思的共享思想中,責任共擔與成果共建構成實現共享的前提條件。
在馬克思的理論中,共享的社會基礎定位于以“聯合勞動生產”為前提的共產主義社會,而就人的“聯合勞動生產”而言,它所內含的核心恰恰是責任共擔與成果共建。所謂“聯合勞動生產”,指的是在生產資料歸全體社會成員共同占有的條件下,“由全社會負責和按預先確定的計劃進行的社會主義生產”[4](P420)。這里的“全社會負責”就是對責任共擔和成果共建作出的最確切的表達,它要求社會中的每個成員都必須無一例外地參與到生產過程之中,并通過成員之間的配合協作,共同承擔起整個社會生產和財富創造的任務和責任。換句話說,就是要徹底打破由私有制所導致的“一些人勞動而另一些人不勞動”、“少數掠奪者剝削人民群眾”的生產狀況,使得社會財富的創造不再局限于工人階級或其他某一特定群體,而成為全體社會成員的共同事業。在“聯合勞動生產”中,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實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統一,人們按照全社會的共同利益訴求——“每個人的一切合理的需要在越來越大的程度上得到滿足”[2](P460)
可以看出,馬克思認為實現共享必須在責任共擔與成果共建的基礎上,不斷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和社會財富的豐富,也就是其所說的必須依靠全社會的“聯合勞動生產”來實現社會財富的增長。要做到這一點,必須首先在全社會培養起一種共擔的意識,其后將這種意識轉化為共建的動力:一方面,要讓每個社會成員都樹立起強烈的責任意識和擔當精神,使他們充分地認識到自己就是“聯合勞動生產”中的一員,是社會生產活動的直接物質承擔者,并對整個生產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負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另一方面,則是把這種強烈的責任意識轉化為具體的建設行動,使所有人都熱情高漲地投入到各種生產活動之中,并竭盡所能地把自己的體力和智力全部施展出來。只有從根本上做到了責任共擔和成果共建,才能把一切有利于社會財富創造的積極因素統統調動起來,使勞動、知識、技術、管理等各種生產要素都得到合理的安排和充分的利用。同時,共擔共建能夠使全體社會成員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創造出更多可供人們生活和發展需要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從而使共享發展的前提和基礎得以夯實。
馬克思共享思想的主要主張是讓“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1](P689),當然這里的福利首先是對物質財富的享有,但不僅僅局限于此領域,還包括獲得“平等的政治地位和社會地位”[5](P109)及“個人會在藝術科學等等方面得到發展”[3](P197)。也就是說,物質財富、社會權利與精神自由,構成馬克思共享思想在共享內容上的三個重要方面,這三個方面既層層遞進,又相互促進、相互配合。從三方面的內容中,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思共享思想旨在實現的是共同富裕、權利平等與自由精神,這充分體現了其共享思想在內容維度上的倫理特質。
在馬克思所生活的資本主義社會,階級剝削和壓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資產階級憑借手中所掌握的生產資料,攫取了絕大部分的社會物質財富,留給廣大勞動人民的只有勉強可以維持他們生命存活的一小部分。在這種情況下,整個社會生活呈現出一種嚴重對立和極端分化的景象,它的“一極是財富的積累”,另一極卻“是貧困、勞動折磨、受奴役、無知、粗野和道德墮落的積累”[6](P743-744)。面對這種極度失衡的物質財富分配狀況以及由此所導致的勞動人民生活的極端困苦,馬克思提出,必須要徹底結束“犧牲一些人的利益來滿足另一些人的需要的狀況”[1](P689),并使整個社會的“勞動所得不折不扣和按照平等的權利屬于社會一切成員”[2](P429)。言下之意,就是要打破資本家對社會物質財富的壟斷和獨享,并代之以全體社會成員對勞動成果的共同享有。這樣一來,就可以使社會中的每個成員都能充分地獲得滿足自己生存和發展的消費資料,從而保障了“一切社會成員的富足”。由此可見,通過財富共享來實現共同富裕,最終達到消滅分配不公以及貧富懸殊的目的構成了馬克思共享思想的首要內容。
當然,馬克思所說的共享并不僅僅局限于單一的社會物質財富分配領域,在共同富裕的基礎上,他還強調全體社會成員對于政治、經濟、社會等各方面權利的共同享有。馬克思指出,在以雇傭勞動和強制性分工為主要特征的資本主義社會中,資產階級作為“一個脫離實際勞動的特殊階級”,他們掌握著一切“社會的公共事務——勞動管理、國家事務、法律事務、藝術、科學等等”[5](P189)。而對于“被迫專門從事勞動的大多數人”[5](P298)來說,他們除了夜以繼日的勞動之外,是沒有權利參加任何的政治、經濟以及社會事務管理的。由此一來,整個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社會權利變成了資產階級的獨享,廣大勞動者絲毫享受不到與資產者的平等權利。這種社會權利的喪失不僅加劇了廣大勞動者在財富分配上的劣勢地位,更使得他們的人格尊嚴蒙受了嚴重的創傷,他們不得不在所有的事務上都屈從于資本家,無論在生產還是生活中都表現得戰戰兢兢、畏縮不前,永遠處在被踐踏、被凌辱、被蔑視的地位。針對這一狀況,馬克思指出,必須要“創造一個消除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聯合體來代替舊的資產階級社會”[7](P94),從而鏟除一切公共權利所具有的“階級社會的政治性質”,只有這樣,才能讓每個人都獲得真實而普遍的社會權利,使人之為人的應有尊嚴和地位得到切實保障。
在全體社會成員的共同富裕和權利平等之上,馬克思還提出了共享的更高層次要求——實現精神自由的共同享有。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人和動物有所不同,人除了物質上的需求外,更有精神發展的需要。然而,在資本主義條件下,由于資本家迫使工人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創造價值的勞動上,這就導致他們再也沒有多余的時間和精力去“從事學習、腦力勞動和思考”[8](P344),工人“失去了精神發展所必需的空間,因為時間就是這種空間”[8](P344)。與此同時,資本家卻依靠對剩余產品的無償占有而把自身從勞動時間中脫離出來,從而可以“專心致志地從事哲學思考或文學創作”[8](P344),獲得精神上的滿足和發展。精神財富的豐富,乃至精神自由,實為人的發展中最為重要與最高的目標,而恰恰這一點也是最難獲得的。對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的廣大勞動人民而言,他們感受到的只是物質化與單一化的生產與生存活動,成為“存在的虛無”,人類精神生活本應有的豐富性、崇高性與超越性統統消失了。于是,馬克思在提出物質財富、社會權利的共享外,把精神財富特別是精神自由的共享放到突出位置,要求人們“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質”[1](P189),實現肉體與心靈的和諧一致,獲得真正的自由感。
馬克思共享思想要求在物質、權利與精神層面上,實現社會成員的共同富裕、權利平等與精神自由,但在要求的達成上必須有一定的條件加以保障,這便是公正的社會制度與個人的共享精神。在馬克思看來,資本主義制度之所以無法實現全體社會成員的財富共享、權利共享及精神發展條件的共享,主要原因并不在于它所創造出來的社會財富不夠豐富,而是因為這一制度本身建立在剝削和壓迫的基礎之上,具有極其嚴重的非公平性和非正義性。與此相對應,社會中的個人都“淹沒在利己主義打算的冰水之中”[9](P34),人與人之間表現出一種強烈的敵對關系,充滿了競爭性和排他性,毫無共享精神可言。而要想使共享成為現實,就必須在社會層面構筑起公平正義的社會制度,同時在個人層面樹立起充分的共享精神。只有這樣,才能使每個人的切身利益都得到保障,并營造出一個“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良好社會格局,從而確保共享得以實現。
從表面上看,共享所涉及的主要是社會發展成果的分配問題,然而,在馬克思看來其根源在于生產方式。也就是說,實行什么樣的分配方式以及能否促成共享的實現,最終是由生產條件決定的,其中最為主要的便是所有制形式。正是看到了這一點,馬克思才指出,即便資本主義社會也實行所謂的公平市場原則,并宣揚“關于正義、自由、平等和博愛”的現代神話,但這一切都只是“虛偽的空話”和“意識形態的胡說”,根本不可能使共享成為現實。究其根源就在于,資本主義社會的所有制基礎乃是生產資料的私有制,在私有制條件下,“物質條件以資本和地產的形式掌握在非勞動者手中,而人民大眾所有的只是生產的人身條件,即勞動力”[2](P436)。正是因為私有制本身在生產條件上的非正義和不平等,才從根本上決定了社會財富享有的嚴重分化的格局。另外,在私有制條件下,除了公平正義的分配制度無法得以構建之外,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也變得對立起來,在馬克思看來就是:“人的世界分解為原子式的相互敵對的個人的世界”[1](P54)。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私有制是以追逐個人利益為唯一目的,它撕下了社會上一切“溫情脈脈的面紗”,將人和人之間的一切情感都變為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當所有人都為了獲得利益而不擇手段時,整個社會就再也不存在推己及人的共享精神,有的只是敵對性、排他性與競爭性的關系,共享自然變得無從談起。
正是鑒于以上方面,馬克思認為,要想使共享的各方面內容得以實現,必須在社會制度及個人精神層面給予保障。在社會制度上,最為核心的便是徹底消滅生產資料的私有制,建立起生產資料的公有制,因為只有公有制才是“正義所要求的”。在公有制條件下,生產資料不再掌握在少數資本家的手中,而是歸“聯合起來的個人”共同支配和占有。由此一來,原來的階級差別被徹底打破了,斬斷了社會上的一部分人利用生產資料的私有權而奴役和剝削另一部分人的可能。另外,正義的所有制形式必然帶來正義的分配制度,馬克思提出在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基礎上實行按勞分配與按需分配。具體來說,在共產主義的第一階段,將根據各個生產者在社會勞動中所給予的勞動量大小來公正地分配消費資料。但按勞分配忽視了個人在天賦能力及社會關系上的差異,不可避免地會造成分配的事實不平等。由此,馬克思提出在生產力進一步發展的基礎上,以“按需分配”來替代“按勞分配”,以一種新的分配制度來實現事實公平。在按需分配中,人們根據自己的合理需求來享有社會財富,使得個人的一切合理需要都能得到滿足,而正是這一點成為實現共享最突出、最完善的表現。同時,在制度的保障下,人們也會逐漸形成一種共享的精神,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將達到高度和諧。隨著公有制與按需分配等制度的實施,人和人之間的利益關系也將由過去的敵對排斥轉變為協調統一,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9](P53)。也就是說,在社會制度的規范下,個體的利益實現與發展將變得互為前提和條件,任何人要想獲取自身利益都必須主動維護和促進他人利益的實現,促進他人利益實現的程度也決定著自己的享有程度。正是因為人們之間的這種相互依賴、相互促進的關系,才使得社會中的每個人都在情感、道德以及價值觀念上主動樹立起了一種互利互惠、推己及人的共享精神,為共享的實現提供了個人精神層面的支撐。
馬克思共享思想是針對資本主義條件下社會發展成果享有的極度不公而提出的,通過訴諸共享的價值理念,馬克思力圖打破由資本主義制度所造成的人和人之間的一切不平等,并且使全體社會成員都可以獲得滿足自身生存和發展需要的條件。當共享的各方面內容隨著共產主義制度的確立而得以最終實現,到那時,不僅在全社會范圍內能夠“保持普遍財富”[3](P69),同時還將為每個人的興趣、愛好、才能以及一切天賦的發揮創造出充足的機會和條件,由此所帶來的無疑是人的能力的全面發展以及自由個性的普遍生成。正是在此意義上,我們說馬克思共享思想是以全體社會成員的自由全面發展為價值旨歸的,這也是其共享思想倫理特質的最高表現。
按照馬克思的觀點,共享所要實現的是全體社會成員對社會財富的共同享有,而要達到這一點首先就必須從根本上消滅生產資料的私有制,消滅階級和階級對立,以及一切可能造成剝削和壓迫的現實因素。當階級被徹底消滅之后,建立在其基礎之上的國家機器也會隨之失去原有的政治性質,并最終被“放到它應該去的地方,即放到古物陳列館去,同紡車和青銅斧陳列在一起”[4](P193),到那時,人類社會將獲得一種全新的表現形式——“自由人的聯合體”。與此相適應,那種“迫使個人奴隸般地服從分工的情形”也將消失不見,人們再也不用被死死地固定在某一特定的活動領域,而是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自由地選擇職業,充分發揮“多種多樣的生產志趣和生產才能”[6](P417)。由此一來,勞動就從奴役人的手段變成了解放人的手段,徹底克服了它的“異己性”,進而成為人的自由自覺的活動,成為人的生命本質的積極展現。人在勞動過程中再也不會感到無盡地痛苦和折磨,而是感到自我肯定、自我滿足、自我實現,感到快樂和幸福。
同時,在“自由人的聯合體”當中,由“自由勞動”和“明智分工”所帶來的生產力的極大發展,還將大大縮短人們用于物質生活資料生產的時間。這樣一來,就使得在勞動時間之外形成了大量的自由時間,從而為所有人的全面發展騰出了條件和創造了手段。在馬克思看來,時間就是人的發展的現實空間,自由時間作為與勞動時間相對的概念,它并不用在直接的物質生產活動之上,而是“用于發展不追求任何直接實踐目的的人的能力和社會的潛力”[8](P215)。在自由時間內,人們的“職責、使命、任務就是全面地發展自己的一切能力”[10](P330),他們可以接受個人教育、開展交往活動、參與社會事務、提高智力水平以及從事科學和藝術創造等等。而這些都是馬克思在物質財富共享基礎上對共享提出的更高要求,也就是說共享最終所要實現的就是在自由人聯合體中促進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1]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2]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3]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4]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5]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9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6]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7]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
[8]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9]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10]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