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柏林,盧先明
任何倫理價值形態,都是一定社會政治經濟狀況的產物。不僅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倫理價值形態,即使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民族,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由當時的社會政治經濟狀況所決定,也會產生不同的倫理價值形態。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進入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在新時代,我國社會政治經濟狀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與此相適應產生了一種全新的倫理價值形態,即共享倫理。所謂共享倫理,其最基本的內涵是以人民為中心,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共享倫理作為一種反映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狀況的全新的倫理價值形態,主要具有如下特點:
共享倫理的產生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客觀必然性的,其客觀必然性就蘊涵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狀況之中。換言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是共享倫理得以產生的歷史背景。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之前,我國尚處于“欠發展階段”,也就是說,我國的發展相對落后和貧窮。正如鄧小平所指出:“中國是一個大國,它應該起更多的作用,但現在力量有限,名不副實。歸根到底是要使我們發展起來。現在說我們窮還不夠,是太窮,同自己的地位完全不相稱。”[1](P312)所以,在這一階段,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落后的社會生產力同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之間的矛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所要解決的根本問題就是如何擺脫相對落后和貧窮的局面,把我國建設成一個大國。正是從這個實際出發,鄧小平指出:“我國經濟發展分三步走,本世紀末走兩步,達到溫飽和小康,下個世紀用三十到五十年時間再走一步,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水平。這就是我們的戰略目標,這就是我們的雄心壯志。”[2](P251)是以,在這一歷史時期,如何把資源和力量集中起來快速發展經濟并積累社會物質財富,就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首要任務。然而,在我國“欠發展階段”,不僅人才資源稀缺,而且創新能力不足、創新驅動力缺乏。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選擇主要依靠人以外的“物”來推動經濟增長。正是從這個實際出發,我國所采取的經濟發展模式主要是要素驅動和投資規模驅動模式,并提出了“讓一些地區和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
經過改革開放40年的發展,不僅我國十幾億人的溫飽問題已經穩定解決,小康已在總體上實現,而且我國的經濟也獲得了快速發展,社會生產力總體水平有了顯著提高,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從而我國長期存在的短缺經濟和供給不足狀況已經發生根本變化。所以,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進入新時代。在新時代,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發展不平衡,主要指各區域各方面發展不夠平衡,制約了全國發展水平提升。發展不充分,主要指一些地方、一些領域、一些方面還有發展不足的問題,發展的任務仍然很重。”[3](P128)這種發展不平衡不充分讓我們在共享發展成果方面還存在不少突出難題和明顯短板,還不能很好地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的訴求和期盼。正是針對以上難題和短板,為了讓人民能夠共同享有改革發展成果,實現由一部分人獲得感不夠的發展走向人人擁有更多獲得感的發展,使人人享有人生出彩的機會,我們黨提出了共享發展理念。而共享倫理就是基于這種共享發展理念而形成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倫理價值形態,它集中反映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狀況,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狀況的產物。
何謂價值體系之開放性?一般來說,我們可以從以下兩個層面來理解:一是指一種價值體系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而與時俱進,揚棄那些不適應時代發展需要的東西,生發新的符合時代發展需要的內容;二是指一種價值體系在其形成和發展過程中不斷吸收其他理論的研究方法和有益成果,使自身不斷得到補充、完善和發展。依據這種理解,所謂共享倫理價值體系的開放性,即指共享倫理價值體系在其形成和發展過程中不斷吸收相關思想資源,以及不斷根據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狀況的變化而自我完善和發展的品質。
共享倫理價值體系之開放性,首先表現在它對時代之開放上,也就是說,它是順應時代潮流而產生的。一方面,二戰以后,受凱恩斯主義的影響,為了縮小社會差距,降低社會風險,緩和社會矛盾,構建資本主義“和諧社會”,西方許多國家在發展理念上開始從自由資本主義時期的自由放任發展觀念轉向管理型資本主義時期的經濟社會協調發展觀念,廣泛采用社會公共政策對經濟和社會進行調節,實現經濟社會發展成果一定程度的共享。同時,20世紀70年代以來,一些思想家提出“以人為中心”的新發展觀。20世紀90年代以來,國際社會針對有些國家在發展過程中不注重共享從而出現“經濟總量增長而社會貧富差距不是縮小而是擴大、貧困人口增加”的狀況進行深刻反思,提出了“基礎廣泛的增長”“普惠式增長”“分享型增長”“益貧式增長”“包容性增長”“包容性發展”等理念。“這些理念的提出及其實踐,在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上取得了一定成效。”[4](P207)另一方面,“伴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逐步展開,由于社會訴求日趨多樣化,民眾權利意識逐漸覺醒、增強和提高,由于分配不公、城鄉發展不平衡、東西部發展不均衡、公民權利不平等等問題,也由于政府轉變職能緩慢且服務意識、危機管理能力與人民需求和時代要求不相適應等,人民共享的問題日益凸現出來。”[4](P31)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黨借鑒和吸收國際上先進的發展理念,立足于我們當前發展所面臨的難題和問題,本著對人民群眾現實訴求的直接回應,為了使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中擁有更多的獲得感,提出了共享發展理念。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了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要求相適應的共享倫理這種倫理價值形態。
其次,共享倫理價值體系之開放性表現在它對實踐之開放上,也就是說,從共享倫理價值體系產生的實踐基礎來看,它是我們黨在長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本著如何更有效地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而通過不斷的思考、探索、總結而凝煉出來的。黨的十八以來,以習近平為總書記的黨中央充分認識到人民群眾的主體作用,始終站在最廣大人民群眾的立場上,提出了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觀,并首次提出了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的重要論斷。2015年召開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了共享發展理念,強調指出:“堅持共享發展,必須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做出更有效的制度安排,使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增強發展動力,增進人民團結,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隨著共享發展理念的提出,共享倫理這種新的倫理價值體系也就相應地產生了。
最后,共享倫理價值體系之開放性,表現在它對歷史之開放上。一方面,它批判地吸收了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共享倫理思想資源。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禮記·禮運》對“天下大同”社會理想的描述是世界上有文字可查的的最早表達共享倫理的思想。而作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倫理價值形態的共享倫理,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是對儒家這種“天下大同”共享倫理思想的現代詮釋、價值升華和創造性轉換。另一方面,它是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共享倫理思想同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相結合的產物。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在對資本主義及以前階級社會不平等現象的揭露和批判中,在對科學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系統論述中,提出了非常豐富的共享倫理思想。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不僅提出要“消滅犧牲一些人的利益來滿足另一些人的需要的狀況,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使社會全體成員的才能得到全面的發展”[5](P224),認為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共同勞動的成果以及各種技術改良和使用機器帶來的好處,都由全體勞動者、全體工人來享受”[6](P400),而且認為共享的內涵應當是全方位的,涵蓋政治、經濟、社會等人類生存發展的一切領域。正是通過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共享倫理思想同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實際結合起來,經過幾代中央領導集體長期艱苦的探索,才形成了新時代中國特色主義共享倫理價值體系。
所謂共享倫理主體之人民性,指的是共享倫理是一種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的倫理形態。鄧小平曾指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更不是共產主義”[2](P64),并提出了“發展才是硬道理”這一著名論斷。黨的十八大報告也強調指出必須堅持“發展是硬道理”的戰略思想。那么,為何要發展呢?當然不可能是為了發展而發展,因為“發展本身不是也不能成為目的,發展必有其目的和歸宿,發展必有其價值指向”[7],也就是說,發展必然有一個“為誰發展”和“實現什么樣的發展”的問題。
“為誰發展”以及“實現什么樣的發展”的問題,既是人類社會在歷史發展中面臨的首要問題,更是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所必須解決好的首要問題。社會主義事業是為人民謀利益的事業,為人民的利益而發展,是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要求,也是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必須堅持的根本方向;離開了人民的利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就會偏離方向,就會失去其應有的價值和意義。
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為誰發展”的問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突出和重要。正是在這種時代背景下,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共享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本質要求”,習近平強調指出:“要著力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不是一個抽象、玄奧的概念,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止步于思想環節,而要體現在經濟社會發展的各個環節。”[8]這就是說,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我們必須始終堅持人民主體地位,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切實推進共享發展。也正是基于共享發展理念,黨中央在“十三五”規劃中提出“發展就是讓人民共同享有更多的改革紅利,發展的成果更多地惠及群眾,給百姓以更好的生活,通過改善民生、提高公共服務水平和搞好基礎設施建設,在醫療、教育、住房、就業、扶貧、視頻安全等方面給人民以實惠,讓公平與正義之光普照在人們的心中,讓人民感受到黨的關懷和溫暖”[4](P52)。
共享倫理之所以強調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堅持發展為了人民,其依據主要有以下兩點:第一,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正如習近平所指出,我國“改革開放在認識和實踐上的每一次突破和發展,改革開放中每一個新生事物的產生和發展,改革開放的每一個方面經驗的創造和積累,無不來自億萬人民的實踐和智慧”[9]。本質地看,共享倫理強調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堅持發展為了人民,是“人民群眾創造歷史”這一唯物史觀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創造性運用。正因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所以“人民主體性的發揮是共享發展的積極途徑,是達到共享發展根本實踐目標的重要手段”[10]。因此,在推進共享發展的過程中,我們要“充分尊重人民所表達的意愿、所創造的經驗、所擁有的權利、所發揮的作用。尊重人民首創精神,自覺拜人民為師,向能者求教,向智者問策,從群眾中汲取無窮的智慧和力量。緊緊依靠人民,廣泛動員和組織人民投身到黨領導的偉大事業中來”[11](P128-129)。第二,人民當家作主是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的本質特征。從一定的意義上可以說,我國社會主義政治制度是基于“人民群眾創造歷史”這一唯物史觀而建立起來的。既然歷史是由人民群眾創造的,人民群眾是社會歷史的主體,那么基于這一原理而在實踐中逐步建立和完善起來的社會主義政治制度必然要保證人民的主體地位,而人民當家作主是保證人民主體地位的社會主義政治制度在實踐中的必然體現。我們必須以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作為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我們的奮斗目標,努力使改革發展成果更多更好地惠及全體人民,由全體人民共享。
共享倫理所涉及的一個根本問題,是社會公平正義問題。要分好“蛋糕”,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無疑首先要把“蛋糕”做大,也就是說,要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提高經濟發展水平,這是分好“蛋糕”、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基礎和前提。所以,習近平指出:“我們必須緊緊抓住經濟建設這個中心,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進一步把‘蛋糕’做大,為保障社會公平正義奠定更加堅實物質基礎。”[12](P96)在這里,我們必須警惕“民粹主義基礎上的福利趕超”,放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而轉向以分配為中心,只注重“蛋糕”的分配,一味地強調調高分配水平,以避免陷入不可持續的“中等收入陷阱”。正如馬克思恩格斯所說:“生產力的這種發展之所以是絕對必需的實際前提,還因為沒有這種發展,那就只會有貧窮、極端貧困的普遍化。”[13](P258)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鄧小平強調指出,“搞社會主義,一定要使生產力發達,貧窮不是社會主義”[2](P225),并提出了“發展才是硬道理”的觀點。正是以這種正確認識為指導,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的經濟保持了較快的增長速度,經濟實力不斷增強。但是經濟發展了,經濟實力增強了,并不意味著社會公平正義就一定能夠實現,這里還有一個如何分好“蛋糕”的問題。“如果一個社會的經濟發展成果不能真正分流到大眾手中,那么它在道義上將是不得人心的,而且是有風險的,因為它注定要威脅社會穩定。”[14](P74)正因為如此,習近平在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第二次會議的講話中強調指出:“我們要在不斷發展的基礎上盡量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事情做好。”[12](P96)盡管40年來我國的經濟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一部分人已經先富起來,但是由于在分好“蛋糕”的制度設計方面還有不完善的地方,以致收入差距不斷拉大,分配不公現象日益嚴重,社會公平正義問題日益突出。所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后所要緊迫解決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如何縮小收入差距,克服分配不公現象,公平合理地分好“蛋糕”,以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實現共同富裕。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我們黨提出了共享發展理念。
共享發展理念的核心要義就是要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確保改革發展成果由全體人民共享,其最終目的在于實現共同富裕,這不僅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集中體現,也是中國共產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根本宗旨的重要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