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小軍+馬斌+劉新春
摘 要:網絡信息技術正在成為推進農村社會治理的重要手段。其推進農村系統治理的作用路徑有:提升基層政府的農村社會動員能力,促生農民的公共事務參與訴求,重建農村社區的聯系和組織,增進農村社會治理主體間的協同合作;推進農村依法治理的作用路徑有:增強農村法制教育的實效,便利農村基層法治的監督;推進農村源頭治理的作用路徑有:實現農村的網格化管理,擴大農村公共產品的供應,助力農村弱勢群體的幫扶;推進農村綜合治理的作用路徑有:更新農民的價值道德觀念,再造農村的社會輿論場。
關鍵詞:網絡信息技術;農村;社會治理
中圖分類號:F320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18)01-0098-04
當前,我國農村社會治理面臨一些突出矛盾和挑戰,迫切需要通過深化改革,實現從傳統社會管理向現代社會治理轉變。習近平同志指出:“治理和管理一字之差,體現的是系統治理、依法治理、源頭治理、綜合施策。”在上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實施網絡強國戰略進行第三十六次集體學習時,習近平同志提出,隨著互聯網特別是移動互聯網的發展,社會治理模式將出現轉變,要加快用網絡信息技術推進社會治理。可見,網絡信息技術正在成為推進社會治理的重要手段,社會治理也要加入“互聯網+”行動隊伍。農村是我國社會治理的重心,明確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系統治理、依法治理、源頭治理和綜合治理的作用路徑,能夠啟發農村社會治理創新、增進農村社會治理成效。
一、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系統治理的作用路徑
系統治理,就是加強黨委領導,發揮政府主導作用,鼓勵和支持社會各方面參與[1]225。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系統治理的作用路徑有:
1.提升基層政府的農村社會動員能力。當前農村實行的是“鄉政村治”,在實際運作中,“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兩種治理路徑、基層政府與村民兩股治理力量未能配合無間。由于“鄉政”和“村治”存在信息不對稱、互動不協調問題,基層政府政務與村務不時產生博弈、沖突,基層干部與農民群眾彼此不信任、不合作,從而削弱了基層政府的農村社會動員能力。電子、網絡技術為基層政府的信息發布和政務運作構建了重要平臺,基層政府推行電子政務和網上辦事,不少地方還開始試行網絡問政[2]。一方面,農民群眾可以很容易從基層政府的信息中了解到國家和地方的有關制度、政策和法規,并且便捷地將自身及農村的狀況問題、訴求意見反映給基層政府;另一方面,基層政府通過電子、網絡平臺,可以在全面、準確掌握農村情況的基礎上做出科學決策,更好推動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也可以在突發公共事件發生時第一時間發布準確、權威信息,澄清不實消息,消除公眾猜疑,做出妥善處置。由此,基層政府與農民群眾由信息不對稱趨向信息雙向透明,互動更加直接并達成最大共識,大大提升基層政府的農村社會動員能力。
2.促生農民的公共事務參與訴求。通過互聯網,農民能夠獲取豐富的信息資源,找到發財致富的門路,了解各級政府的制度、政策、舉措,掌握切身相關的法律法規,逐漸成為有文化、懂技術、善經營、會管理的新型農民。隨著生產經營水平和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農民的需求結構也在發生重大變化,從單一追求經濟權益向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權益的多方面、高層次要求轉變[3],參與農村公共事務的意識和能力越來越強。互聯網還提供了一種無中心結構的、扁平化的生存發展方式,構建了一個公開、平等、自由的交流互動環境。加入其中的農民,一定程度上可以擺脫現實生活中的諸多束縛和顧慮,自由地發表意見建議,暢快地表達利益訴求。由此,農民的分權觀念、平等觀念不斷增強,主體意識、公民意識日益提升。從而,農民日益跳出個人、家庭生活的小圈子,表達訴求,參與建設,展開維權,形成農民廣泛參與農村社會治理的良好局面。
3.重建農村社區的聯系和組織。農村人口的大規模進城流動、合村并鎮的農村社區綜合改革,導致出現許多“空心村”。村民之間面對面交往減少,親緣、地緣關系淡化,引發傳統鄉村的“共同體困境”,這成為如今困擾農村社會治理的嚴重問題。隨著我國信息化的發展,越來越多農民成為網民,掌握了可以超越時空限制進行交流、互動的工具。通過手機及QQ、微信等社交軟件,通過電子布告欄、電子信箱、新聞組、在線聊天室、博客等互聯網虛擬社區,村民可以異時、異地無障礙地展開頻繁、密切的交流、互動。這種虛擬社交關系的發展,不僅能夠彌補他們面對面交往的欠缺,而且可以修補、促進他們的現實社交關系。傳統鄉村的社會組織結構雖日趨瓦解,但新媒體的發展和應用,正在化解傳統鄉村的“共同體困境”,形成新型農村社區關系網絡——“網絡共同體”[4]。村民在交流、互動過程中,產生了共同的志趣、利益、價值追求,這些成為推動合作經濟組織、群團組織、文體活動組織等農村社會組織蓬勃發展的內在動因。
4.增進農村社會治理主體的協同合作。農村社會治理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政府和社會通力合作,需要基層黨政機構、農村社區組織、鄉村精英和社會團體共同參與,方能達成良治狀態。不同主體參與農村社會治理的形式、手段、規則、適用對象和效力都有所區別,各有其優勢和劣勢,單靠某一主體承擔治理任務都會力有不逮、有所不及,出現“政府失靈”“社會失靈”的情況。只有展開密切而有效的溝通、合作,實現功能互補,共同為農民提供生產、生活的全方位服務,攜手化解農村各類矛盾、糾紛,發揮超出簡單相加的合力,才能取得農村社會治理的顯著成效[4]。網絡信息技術的應用,農村信息化平臺的搭建,可以實現農村社會治理各主體之間的遠程連接和工作配合,消除許多不必要的中間環節和節點。這樣,農村社會治理各主體之間的溝通將更加直接、便捷,相互信任感大大增強,信息共享更加及時廣泛,相互合作也更加協調,既能各司其職,又能無縫對接,共同促使農村社會治理趨于完善、高效。
二、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依法治理的作用路徑
依法治理,就是加強法治保障,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化解社會矛盾[1]225。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依法治理的作用路徑主要有如下幾方面。endprint
1.增強農村法制教育的實效。當前基層干部和農民群眾的法律素質依然不高。農村官本位思想、人治思維仍很嚴重,相當多的基層干部和農民群眾迷信權力,重權輕法。不少基層干部和農民群眾對與自身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的法律法規還很陌生,往往根據人情、關系行事,或者以鬧代法、以訪代法。因此,亟需進一步加強農村法制教育。當前,很多農村地區法制教育活動存在手段滯后、流于形式等問題,還在沿用上大課、放廣播、發資料、辦宣傳欄、出動宣傳車等傳統方式,其效果由于農村人口居住分散、流動性大等原因大打折扣。而借助于手機報、QQ、微信、微博、電子郵箱、網站等新媒體,可以在農村很便利地開展各種形式的法制教育,極大拓寬法制宣傳教育的廣度和深度,打破以往法律傳播的形式界限,尤其是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可以對與農民生產、生活息息相關的法律知識進行重點宣傳,如憲法、民法、刑法、勞動合同法、土地承包法、婚姻法等;可以對農民關心、反映強烈的法律問題及時進行答疑和講解,如偽劣農資坑農害農、土地征收、房屋拆遷、農業補貼政策落實等問題;可以及時推送有關典型案件、國家法治進程的文字信息和影音作品。通過網絡信息技術,廣大農村網民能夠隨時隨地接受法制教育,在“潤物細無聲”過程中豐富法律知識,增強法律意識,提高法律應用能力,形成辦事依法、遇事找法、解決問題用法、化解矛盾靠法的氛圍。
2.便利農村基層法治的監督。作為農村基層法治重要方面的村民自治、基層司法和行政,目前仍然存在不少問題。村民自治方面,“四民主”和“兩公開”的執行狀況不盡如人意,村干部選舉中宗族派系、拉票賄選等問題時有發生,一些村子村民大會和村民代表大會的召開時有時無,既不搞村務公開,更不搞民主評議,部分村干部獨斷專權、貪污腐敗、欺壓百姓。基層司法方面,有法不依、執法不嚴、違法不究現象較為突出,不少司法人員知法犯法,辦人情案、關系案,徇私枉法、權錢交易。基層行政方面,部分基層干部不依法行政,濫用職權、侵犯人權現象時有發生,有的基層政府基于維穩的現實考慮,沒有嚴格按照法律和政策的規定行政。扭轉這些農村基層治理的亂象,需要充分發揮農民群眾的監督作用。伴隨農村信息化,電子政務從市縣向鄉村延伸,電子村務也發展起來,農民能夠及時、全面了解到村里的村務黨務財務、基層司法、政府部門的行政事務和管理事務,其民主法治的知情權和參與權得以實現。通過郵件、微博、微信、網站等,農民可以越過基層,直接與上級部門或媒體大眾進行溝通,對農村社會治理問題提出批評、建議、申訴、控告和檢舉,對村干部、基層司法人員和政府工作人員的違法違規行為進行曝光問責,對主管部門的受理、調查、處理情況展開督促[5],從而推動基層司法、政府部門加強自身法治建設。一些地方政府也開始嘗試網絡問政,直面農民群眾的意見和要求,這些均對司法、政府部門的不作為、亂作為狀況起到明顯遏制作用。
三、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源頭治理的作用路徑
源頭治理,就是標本兼治、重在治本,以網格化管理、社會化服務為方向,健全基層綜合服務管理平臺,及時反映和協調人民群眾各方面各層次利益訴求[1]225。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源頭治理的作用路徑主要有如下幾方面。
1.實現農村的網格化管理。隨著手機、電腦、互聯網在農村生產、生活中的普及應用,網格化管理也由城市引入農村。農村網格化管理就是以鄉鎮為區域范圍,以事件為管理內容,通過網絡信息平臺,實現多方聯動、資源共享的社會治理新模式。鄉鎮按地域劃分為若干個網格,每個網格有一定數量的居民,由專兼職人員擔任網格長、管理員、信息員、監督員等,鄉鎮設網格化管理中心,通過網絡信息平臺對各項管理服務工作進行綜合、調度和處理。其中,網絡信息平臺建設是網格化管理實施的關鍵[6]。網絡信息平臺可以根據實際需要設置如“基礎數據”“網格地圖”“實時監控”“通知公告”“事件辦理”“互動直通”“統計分析”“評比考核”等功能模塊,實現對網格內人、地、物、事、組織信息的全面錄入和管理,通暢地下達政府制度政策、上傳農村社情民意,整合各方力量、多種資源對居民的利益訴求、矛盾糾紛進行及時處置,對社會治理相關信息開展分析、預判。依托網絡信息平臺,借助手機及應用軟件,農村社會治理將實現“地網”“人網”“天網”三網融合與“網上”“網下”管理服務對接,使得農村社會治理更加精準。
2.擴大農村公共產品的供應。新媒體搭建了農村社會與外部社會往來的平臺,打破了農村的信息閉塞,農村與外界的溝通、互動日益頻繁,農民的社會資本在無形中不斷提升。農民可以將本地的風土人情、生產生活信息,通過新媒體傳播給外界,外界的人財物資源也可以借助網絡信息技術,找到在農村創造經濟社會效益的去處。從而,農村與基層政府、商業組織、社會團體及個人聯接起來,形成農村社區公共產品多元化供應方式[4]。基層政府更多利用網站或信息平臺通過招標和采購等市場方式,由經濟合作組織和商業組織為農村提供公共產品;農村非正式非營利民間組織也越來越承擔起農村公共產品和服務供應的任務;外界的商業組織、社會團體及個人能夠根據農民的需求,更好提供金融、科技、產業、市場、教育、醫療等生產生活服務。多元化的公共產品供應方式能夠促成農村社會化服務需求與供給的精確對接,節約交易成本,實現農村公共產品的高效供給。網絡信息技術推動了農村經濟、文教、衛生、醫療、旅游等各方面社會化服務的改變和創新,不斷提高農民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滿足農民多方面、各層次需要,從而維護了農村的穩定和發展。
3.助力農村弱勢群體的幫扶。農村是我國弱勢群體的主要分布區,如農村的貧困戶、殘疾人、大病和慢性病患者、留守兒童婦女老人等,生活質量低下、生存系統脆弱。對農村弱勢群體的幫扶,既有賴于政府的扶貧攻堅、社會保障工作,也需要社會各界的關注和參與。網絡信息技術,能夠很好克服原有幫扶工作中的信息閉塞、成本高、周期長等問題,提高幫扶工作的精準度和高效性,更好實現農村的社會正義和社會穩定。借助移動應用程序、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技術,各級政府、各個部門能夠整合、分享農村弱勢群體信息,有效識別出幫扶的具體對象,將責任主體與幫扶對象一一對應起來,并通過公開幫扶系統的信息,引導社會力量加入到幫扶工作中來,根據農村弱勢群體的具體情況制定有針對性、適用性強的幫扶措施[7]。通過新媒體針對性的信息傳播,可以讓有關問題、事件、人物成為社會關注熱點,從而推動政府部門做出妥善處理,吸引更多公益慈善機構、人士參與到農村弱勢群體的幫扶工作之中[8]。當農民遇到天災人禍,其損失完全超出個人或家庭的承受能力時,還可以通過網上公益眾籌平臺發起救助項目,募集資金、渡過難關。有了網絡公益眾籌平臺,人人都可以成為農村公益項目的發起者和參與者。endprint
四、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綜合治理的作用路徑
綜合治理,就是強化道德約束,規范社會行為,調節利益關系,協調社會關系,解決社會問題[1]225。網絡信息技術推進農村綜合治理的作用路徑有:
1.更新農民的價值道德觀念。網絡信息技術的發展和應用,使得農民與外界社會的接觸、往來更趨廣泛、深入。互聯網呈現的城市生活圖景讓農民了解到:城市既有富裕、發達的物質生活,民主法治、開放創新的思想觀念,也有冷漠殘酷、金錢至上的現代病。互聯網透露的城市人對于農村田園牧歌式生活的向往也讓農民認識到:農村雖然物質生活相對貧困,但有禮讓親和、孝親和順、鄰里合作等非金錢性的生活方式、價值追求。農民對城市、農村的認識更加完整和客觀,開始平視城市文明與農村文明,逐漸地農民既接受了城市的民主、法制、契約、規則、競爭、工作和財富等價值信念,又守護著農村的優良倫理傳統[9]。在互聯網上,農民能夠突破血緣、地緣、業緣關系界限,與不同地域、階層、身份的人結成志趣相投、利益攸關的群體,共同關注并自由、平等地探討有關事務及其蘊含的價值道德問題,這為更大范圍價值道德觀念的整合創造了可能。農民能夠方便地接觸各種各樣的思想道德觀念,有更多機會面對一些整個社會的共同價值道德問題[10]。在交流過程中,不同的道德觀念和道德行為沖突、碰撞,對農民已有的價值觀念和道德標準產生強烈沖擊,促使農民對自身的某些封建、封閉、排外的傳統道德觀念進行反思、改變,融入到更大范圍“集體”的共識中去,形成新型價值道德觀念。對于正在由傳統向現代轉變的農村而言,融合了傳統美德與現代元素的新型價值道德觀念,可以有效協調轉型期的各種社會關系,規范各類社會行為。
2.再造農村的社會輿論場。伴隨著農民的兼業化和農村人口的大量流動,村民間互動的頻率、深度大大降低,傳統的“鄉村共同體”走向衰落。以前建立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頻繁、深入交往基礎上的農村社會輿論場,因村民交往的日漸稀疏而趨于消散,而這是導致內含優良傳統倫理道德的風俗習慣、鄉規民約日益失效、名存實亡的重要原因。網絡時代的到來,為農村社會輿論場的再造提供了技術條件。利用網絡、手機、數字電視等新媒體,通過建立家鄉微博、微信公眾號、QQ群、博客和論壇等社交平臺,農民可以突破時空界限,不同地域不限時間地聯系、互動,共同關注、探討家鄉的人和事,逐漸形成一個新型的倡導、抵制、支持、控制的社會網絡[11]。基于網絡信息技術的農村社會輿論場,具有廣泛性、快捷性和平等性,呈現出“人人皆可發聲”“人人皆是焦點”的輿論態勢。村里的和城里的典型事件被報道出來,一個個自己身邊的、鮮活的道德榜樣得以樹立,各類丑惡現象受到譴責,追求真善美、唾棄假惡丑的價值道德規范在村民心中牢固確立,并對村民的社會行為發揮出強大的約束、規范作用。原已疏散的村民,借由網民身份,重新發出群體聲音,對各人的思想觀念、言行舉止發揮著強大的引導和規約作用。
農村社會治理加入“互聯網+”行動隊伍是大勢所趨。但要認識到,網絡信息技術是把“雙刃劍”,應用網絡信息技術來創新農村社會治理的模式、手段,既充滿機遇,也要應對諸如“信息鴻溝”、無序網絡參與等問題[12]。農村社會治理需要著力于網絡信息技術的上述作用路徑,不斷探索和實踐能讓網絡信息技術更好融入到、服務于農村系統治理、依法治理、源頭治理和綜合治理的途徑和方法,興其利除其弊,以提高農村社會治理能力和體系的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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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亞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