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凌峰
延安大學,陜西 延安 716000
保險代位求償制度是保險法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對平衡第三人侵權責任和保險賠償責任有重要作用,各國立法大多明確設立了保險代位求償權,我國在《保險法》在第六十條至六十三條規定了該制度。
學界普遍認為人身保險不適用損害補償原則,所以一般認為代位求償制度僅適用于財產保險。但有常態就有例外,是不是所有財產保險都適用代位求償制度,所有的人身保險都不應適用,筆者就這兩點作為探討代位求償權適用范圍的切入點。
由第三者對保險標造成損害是適用代位求償權的前提條件?!氨kU代位規范之適用至少須涉及三方面當事人,即保險人、被保險人,以及在法律上應負賠償責任之第三人,若無第三人損害事實發生,則無保險代位之余地”①。
適用對象的限制可分為兩類。
第一是與被保險人具有較強財產依附性的人員。保險代位求償權是依據保險的損害補償原則,為防止被保險人獲得保險人和第三人給付的雙重賠償而設立,但也不可因此而阻礙被保險人獲得賠償。例如保險法規定限制保險人對被保險人的家庭組成人員行使代位求償權,因為被保險人的家人與被保險人有著較強的財產依附性,向其家人請求賠償與向被保險人請求賠償往往沒有實質區別,保險合同對于被保險人來說也失去了實際意義。
第二是為自己可能造成的損害投保的人員。例如客運公司為乘客投保,若在運輸過程中司機操作失誤,乘客受傷,那么客運公司就是應負賠償責任的第三人,但顯然保險人不得向客運公司行使代位求償權。所以在此種情況下也應當限制保險人對其行使代位求償權。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9月生效的《保險法》適用解釋(四)中規定“投保人和被保險人為不同主體,因投保人對保險標的的損害而造成保險事故,保險人依法主張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對投保人請求賠償的權力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規定或者保險合同另有約定的除外”②,筆者認為若不在其他規范或約定中明確,該條解釋將使“客運公司”們陷入困境。
保險人向第三人行使代位請求賠償權利的金額應當以保險人賠付給被保險人的金額為限。代位求償權本質上是一種債權的轉移,保險人因向被保險人支付保險金而獲得相應金額的債權。保險人依此債權而行使請求權,若因該請求權從第三人處追得的金額大于其向被保險人賠付的保險金金額,則應當將超出部分返還給被保險人。
國內立法禁止人身保險適用代位求償權主要是考慮到人身具有無價性,從第三人和保險人處分別獲得賠償并不會超過被保險人的“實際損失”,所以也談不上損害補償,這是其法理基礎。
在實踐中,將人身保險細分會發現有些險種具有填補性賠償的特點。以醫療保險(以下稱醫保)為例,現行《健康保險管理辦法》將醫保分為費用補償型(以下稱補償型)和定額給付型(以下稱給付型)。補償型醫保是指“根據被保險人實際發生的醫療、康復費用支出,按照約定的標準確定保險金數額的醫療保險”③具有極強的財產保險性質,一般在實務中被保險人對第三人的賠償請求也會將醫療費用這種補償型賠償與精神損失這種人身性賠償分列開來。給付型醫保則具有極強的人身保險性質,是指“按照約定的數額給付保險金的醫療保險”④,其保險金以保險合同中約定的事件發生為給付條件,被保險人的各類費用支出在所不問,即賠償的是被保險人人身的損失而非醫療費用支出導致的財產損失。
因此,補償型醫保并不具有人身保險賠償的無價性。同時,若讓被保險人以同一筆醫療費用為由獲得兩份賠償違背了損害補償原則。如果單純地禁止被保險人獲得兩份醫療費用賠償,又會導致第三人的賠償責任或者保險人支付保險金的責任無法落實,可能引發道德風險。所以,這種補償型的醫療費用賠償是符合代位求償權的行使條件的。亦即人身保險適用代位求償權有其可行性。
綜上所述,代位求償權的適用范圍一方面需要尋找其邊界明確行使的限制,保證被保險人的權利,確保其獲得應有的賠償,保險事由的限制、對象的限制和金額的限制構成了代位求償權適用范圍的三元限制體系。另一方面,人身保險是否適用代位求償制度不應一刀切,險種的不斷豐富會讓人身保險與財產保險的邊界愈來愈模糊,要正確把握適用范圍,就應當及時調整審理時對保險性質的判斷標準,從賠償性質來分類保險或是立法可以考慮的一個方向,目前也有法院依類似觀點進行判決。
[ 注 釋 ]
①方芳.保險代位求償權的限制與反思——從該制度存在的法理基礎出發[J].法制與社會,2012(19):243-245+249.
②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若干問題的解釋(四).
③《健康保險管理辦法》(保監會令2006年第8號)第四條.
④《健康保險管理辦法》(保監會令2006年第8號)第四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