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懲罰性賠償制度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的發展與完善

陳思思

福建大道之行律師事務所，福建 廈門 361000

一、懲罰性賠償概述

懲罰性賠償制度是源于英美法系的一種古老的損害賠償制度，它的歷史悠久，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圣經》，其中的《出埃及記》就有相關的記載。①印度的《摩奴法典》、《巴比倫法典》以及古希臘的法律中也有相關描述。②在我國古代，就有樸素的懲罰性賠償的的思想：漢代的“加責”制度，規定了承擔雙倍罪責，加害者除了承擔原先應負的責任外，還另須承擔一倍的責任；《唐律》和《宋刑統》中都規定有“盜者，倍備”的條文。從以上我國古代有關規定也可以看出，中國古代法律中同樣存在著懲罰性賠償思想。

在中國，對懲罰性損害賠償的定義也形成了多種不同的觀點。有學者將其界定為“侵權行為人惡意實施該行為，或對行為有重大過失時，以對行為人實施懲罰和追求一般抑制效果為目的，法院在判令行為人支付通常賠償金的同時，還可以判令行為人支付高于受害人實際損失的賠償金”；③也有學者認為“懲罰性賠償，顧名思義乃為達懲罰之目的而科加于加害人的，使其支付一定的賠償金以做效尤的制度”；有些學者則認為“懲罰性賠償也稱示范性的賠償或報復性的賠償是指由法庭所作出的賠償數額超出家際損害的賠償，它具有補償受害人遭受的損失、懲罰和遏制非法行為等多重功能。”④

以上的觀點從五個不同角度詮釋了懲罰性賠償的內涵，但都不甚全面。本文認為，懲罰性賠償是由于行為人的嚴重惡意行為，由法院作出裁判的由行為人對受害人承擔的金錢的賠償責任，并且，該金額超過行為人實際損害數額。

隨著時代發展，懲罰性賠償在我國越來越受到各界的重視，并且在某些領域已經借鑒英美法系國家的一些做法。該制度在我國已有相關規定并得到實際應用，但還存在著不足。

二、原《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9條的規定和評析

原《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以下簡稱《消保法》)第49條規定：“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的費用的一倍。”該法規出臺時市場機制尚不完善，市場上出現了許多問題。對于原49條，我們可做出以下幾個方面的評析。

(一)行為主體界定問題

行為主體界定不清，狹隘地將消費者的概念局限于生活消費之中。從文字上理解《消保法》第2條規定，在生活消費以外，若出于其他目的而購買、使用商品、接受服務的，都不屬于《消保法》中“消費者”的范疇。現實中，學界和實務界對王海等知假買假者是不是《消保法》的保護對象也沒有定論，有些地方的法院肯定其消費者的身份，適用了《消保法》雙倍賠償的規定；而有些法院則認為其不屬于《消保法》所稱“消費者”。

筆者認為，從《消保法》的立法本意以及第49條的社會效果出發，應當肯定知假買假者為消費者。知假買假的行為實際上損害的是賣假者的利益，一定程度上能夠督促銷售者誠實合法經營，維持市場秩序。只要知假買假者不是為了將所買的商品進行轉賣，就應當認為他是消費者，屬于《消保法》第49條的保護范疇。至于知假買假者的行為動機和目的，更多的是屬于道德問題，法律不加干涉。

(二)適用條件過窄問題

經營者須存在欺詐行為的情況下才能適用49條，條件過于唯一。依據該規定，僅在經營者的“欺詐行為”切實發生時，才可能產生懲罰性的賠償責任。與此不同，國外相關立法和判例更進一步，還對經營者懷有主觀惡意時適用懲罰性賠償予進行了承認，其適用范圍遠大于我國的規定。另一方面，消法對“欺詐”的具體情形也沒有加以述明或例舉，欺詐行為的判定在司法實踐中尚存在爭議。有些學者認為，僅僅將“欺詐”作為唯一適用的主觀條件范圍過于狹窄，擴大懲罰性賠償的適用條件是大勢所趨。⑤

筆者認為，第49條關于懲罰性賠償的適用條件應當進行擴大，除了欺詐行為，還應當有所擴充，增加“重大過失”情景下的適用，這種過失可以包括諸如濫用權利、漠視他人權利等方面；同時，對于“欺詐”的認定條件也應該給予明確的解釋說明。

(三)懲罰性賠償金的計算基礎問題

懲罰性賠償的計算基礎規定還有可探討改進的空間。依據《消保法》規定，懲罰性賠償等于消費者所付出的價款或服務費用。從我們交易習慣看，有“假一罰十、欠一罰十”的說法，即銷售者賠償消費者在交易中實際損失的10倍，可見民間習慣已然將消費者的實際損失作為加倍賠償的金額的基礎。參考國外的立法，大部分是以“損失”作為衡量“合理的比例關系”的基礎。以美國1914年《克萊頓法》為例，該法第四條規定，包括消費者在內的任何因反壟斷法禁止的事項而遭受損害的，無論實際損失多少，加害人必須支付被害人實際損失3倍的賠償金。綜上，筆者認為，懲罰性賠償的計算基礎應為消費者的實際損失額，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四)懲罰性賠償責任的計算邊界問題

原《消保法》中規定，懲罰性賠償額不得超過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的費用的一倍，實際上，當消費或服務的價格比較低的時候，只懲罰商品價格或服務費用的數額的一倍并不能實現該規定的的威懾功能和懲罰功能。制假售假者反而可能因為對其將要承擔的懲罰性賠償有了可預期的數額而更加肆無忌憚，因為其所得利益可能遠大于所承擔的懲罰額。

筆者認為，在確定懲罰性賠償金數額時應綜合考慮以下幾方面：

1.加害人的主觀惡性，加害人過錯越大，賠償金應越高。

2.加害人違法行為的情節，情節越惡劣，賠償金應越高。

3.綜合考量加害人獲利和受害人的損失。

具體實踐中，我們應區別對待，賦予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權，每個案件的具體金額應由法官在實踐中根據案件細節而綜合考量，謹慎判斷，使懲罰性損害賠償制度的威懾功能、補償功能、懲罰功能、激勵市場交易功能得到充分的發揮。確定懲罰性賠償金時，既不能為了實現懲罰性而規定不合理的巨額賠償，也不能過度遏制其懲罰性，懲罰性賠償金應在一定的尺度內。

三、我國懲罰性賠償制度的新發展

新《消保法》第55條對我國懲罰性賠償制度的修改，主要分為兩個層次。首先提高了違約懲罰性賠償金的賠償數額，若是一般的商品、服務欺詐行為，實行3倍的懲罰性賠償；若是食品欺詐行為，由于其性質特殊，其懲罰性賠償高達10倍。同時增加了小額損害的最低賠償標準，將500元設為最低的賠償額。另一方面，規定按受害人實際損失的兩倍以下計算懲罰性賠償金，明確了侵權懲罰性賠償責任計算邊界。新規定是既符合我國國情，具有可操作性，有利于遏制經營者不誠信的行為，也有利于調動受損消費者主張索賠的積極性，保障消費者人身和財產權益。

[ 注 釋 ]

①它有如下記載：如果一個人殺了或者賣了他從別人那里偷來的1頭牛或者1只羊，他就要賠償5頭牛或者4只羊.

②王立峰.論懲罰性損害賠償.梁慧星主編《民商法論叢》[M].第15卷.北京：法律出版社，2000.

③同注釋②.

④王利明.懲罰性賠償研究[J].中國社會科學，2000(4).

⑤同注釋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