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山梨酯80在中藥注射劑中的應用現狀

1.天津中醫藥大學中藥制藥工程學院，天津 300193； 2. 浙江大學藥物信息學研究所，浙江 杭州 310058

聚山梨酯80(吐溫80)系油酸山梨坦和環氧乙烷聚合而成的聚氧乙烯20油酸山梨坦, 是一種非離子型表面活性劑, 可用作分散劑、乳化劑、增溶劑或穩定劑, 廣泛應用于藥物、食品行業，用量不等。張銳等[1]采用搖瓶法結合高效液相色譜(HPLC) 測定了8 類吐溫80中所含的化學組分水溶液對4 種不同結構的難溶性藥物的增溶能力。結果表明，8類吐溫80中所含的化學組分的增溶作用有明顯差別，并且對不同類型的難溶性藥物具有最佳增溶作用的化學組分也不盡相同，據此推斷市售吐溫80中不同類型化學組分的含量差異是造成其增溶性差異的物質基礎。中藥注射劑化學成分復雜，難溶性物質眾多，因此，常用吐溫80的助溶性質提高相關藥效物質的溶解度，從而改善注射液的澄明度。但由于吐溫80來源復雜、質量控制水平較低、加之過量使用、非法添加等因素，已成為中藥注射劑不良反應的一個重要誘因。本文對吐溫80在中藥注射劑中的應用現狀、不良反應機理及含量測定方法進行文獻綜述，以期為該輔料在中藥注射劑中的合理應用提供參考。

1 應用現狀

吐溫80 是常見的乳化劑，由于其優良的乳化性能，在藥物制劑特別是注射劑中應用廣泛，近年來，臨床上含吐溫80 的注射劑多有臨床不良反應發生，如依托泊苷注射液、多西紫杉醇注射液和魚腥草注射液等事件，相對于化學藥和生物藥而言，中藥注射劑成份更為復雜，難溶性物質眾多，如揮發油、生物堿、皂苷、黃酮等，一般助溶劑難以普遍提高多類成份的溶解性能，因此吐溫80的實用尤為廣泛，據國家食品與藥品監督管理局公布, 中藥注射劑共134種，其中注明含有吐溫80 者24種, 不含吐溫80者30種, 情況不明者74種(包括未查到質量標準者62種，在質量標準中未注明輔料者12種)。但是，該輔料的應用狀況較為混亂，體現在4個方面，一是吐溫80來源復雜，質量難以嚴格控制；二是超標使用；三是非法添加；四是對藥效成分與吐溫80的相互作用缺少研究。上述不合理應用共同導致了中藥注射劑的不良反應。

2 不良反應

隨著中藥注射劑在臨床上廣泛應用, 含吐溫80的藥物經常出現一些不良反應, 臨床多表現為過敏反應。目前已經基本確定吐溫80是導致中藥注射劑不良反應的原因之一，但對于其導致不良反應的原因、機理及類型尚缺少必要的研究。

目前吐溫80相關的的臨床安全性問題報道主要有：生殖與發育毒性、抑制P-糖蛋白活性、外周神經毒性、急性超敏反應、內在抗腫瘤效應，以及肝毒性等，并且不良反應強弱與其濃度有關。動物實驗證實，犬靜滴吐溫80溶液及含吐溫80的中藥注射劑5 mL·kg-1后，均出現血壓下降、心率減慢及皮膚紅斑、流涎嘔吐、痙攣抽搐等過敏反應[2]。李振虎等[3]采用小鼠耳廓藍染模型考察吐溫80對血管通透性的影響，驗證吐溫80具有誘發類過敏反應效應，并采用RBL-2H3 細胞脫顆粒模型探索吐溫80誘發類過敏反應的可能作用機制。結果表明吐溫80誘導類過敏反應發生機制可能是通過提高細胞膜流動性加速了囊泡循環，促進了細胞脫顆粒，增加了過敏介質釋放引起類過敏反應癥狀。羅霞等[4]觀察了不同濃度吐溫80 溶液、吐溫-80 含量不同的中藥注射劑對RBL-2H3 細胞脫顆粒的影響，探討了中藥注射劑所含吐溫80 與過敏反應的關系。結果表明，當吐溫-80 溶液濃度較高時，可引起RBL-2H3 細胞脫顆粒釋放炎癥介質; 而當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 含量較多時，引起RBL-2H3 細胞脫顆粒釋放組胺也較多，提示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 的含量可能與其引起的過敏反應有關。

值得注意的是，吐溫80本身的質量也是產生不良反應的重要原因，郭志鑫等[5]通過對全國10 家藥用輔料吐溫80的抽樣、檢驗和探索性研究，探討了吐溫80質量差異及注射劑中致敏性較強原因。研究結果表明:在所檢測的樣品中，存在氯乙醇、乙二醇、二甘醇含量超標現象。且全都檢測出了雙氧水，這表明，導致中藥注射劑不良反應的原因有可能是吐溫80，也有可能是不合格的吐溫80輔料中自帶的雜質。再如，魚腥草注射液所含的魚腥草油不溶于水，生產中需加入一定的助溶劑吐溫80，經對9 個企業、19 批次的魚腥草注射液進行分析發現，其所使用的吐溫80的含量為0.07%～0.59%，相差8 倍，這說明一些企業在添加時存在一定的隨意性[6]。因此筆者建議，增加對吐溫80的檢查項，提升其質量，同時規范其在中藥注射劑中的應用。

3 吐溫80的分析方法

吐溫80可以通過核磁共振(NMR)、分光光度法、分子排阻-蒸發光散射檢測法(SEC-ELSD)、液相色譜質譜聯用法(HPLC-MS)直接測定，也可以水解后采用HPLC或氣相色譜法(GC)進行測定。近年來有關吐溫80 的組分分析和雜質檢查的研究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由于該輔料的原料純度差異較大，制劑中該輔料的分析方法還有待深入研究。

3.1 核磁共振波譜法 張琪等[7]采用核磁共振波譜法研究了吐溫80 的結構，利用核磁共振技術1H 譜、13C 譜和相關2D 譜圖對吐溫80的結構式進行了詳細的解析，通過這些圖譜解析得到其核磁共振圖譜歸屬及結構式，為進一步研究聚山梨酯80 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3.2 比色法 基于吐溫80中聚乙氧基團與硫氰酸鈷銨生成可溶于有機溶劑的藍色復合物的顯色反應，楊倩文等[8]建立了一種定量的比色測定吐溫80的方法，在反應動力學研究基礎上，對顯色反應溫度、時間和萃取有機溶劑等關鍵條件進行了優化，并以苦木注射液為供試品進行系統的方法學驗證和適用性考察，結果表明該方法可快速、準確測定藥物制劑中吐溫80 的含量，適用于中藥注射劑的質量控制。吳燕等[9]聯合采用比色法和HPLC-MS法定性判定中藥注射液中是否含有吐溫80，并采用HPLC-ELSD法測定了吐溫80的含量。結果表明，14 種中藥注射劑(其中3 種中藥注射劑廠家聲稱未添加吐溫80) 中均含有吐溫80，含量范圍0.18%～0.57%。閆位娟等[10]采用硫氰酸鈷銨和薄層層析兩種方法結合定性判定中藥注射劑是否含有吐溫80，并采用分光度度比色法測定了42 種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的含量，結果表明，魚腥草注射液等15種中藥注射劑中含有吐溫80, 含量分布在0.72～6.85 g.L-1之間。

3.3 色譜法 萬曉君等[11]采用氣相色譜雙柱篩選、測定了吐溫80輔料和脈絡寧注射液中吐溫80產生的3種有害物質：2-氯乙醇、二甘醇和乙二醇的含量，并對滅菌工藝進行考察，研究結果提示，在研究吐溫80所導致的不良反應機制時，要同時注意其降解產生的雜質。李建偉等[12]建立測定復方苦參注射液中吐溫80含量的氣相色譜方法。該方法簡便快速，可用于復方苦參注射液中吐溫80的含量測定。李建偉等[13]還建立了HPLC-ELSD 測定復方苦參注射液中吐溫80 含量的方法，并與分光光度法測定結果進行比較。考察了不同萃取方法對萃取的影響，認為紫外分光光度法前處理過程復雜，方法重現性稍差。唐登峰等[14]用HPLC-ELSD 測定莪術油注射液中聚山梨酯80 的含量，測定了30 個市售批次的莪術油注射液中聚山梨酯80 含量。結果顯示莪術油注射液中聚山梨酯80 的含量在4.7%～15.3%之間。可見不同企業莪術油注射液中聚山梨酯80用量相差很大，由于增溶劑的用量未在處方中明確標出，因而不同生產廠家的產品之間存在著較大的質量差異。李櫻紅等[15]采用HPLC-ELSD法，建立冠心寧注射液中聚山梨酯80 的含量測定方法。

中藥注射液成分復雜, 部分品種不適合直接采用凝膠色譜柱進行分析, 樣品的前處理力法需視具體情況進行, 根據雜質的性質，可采用液-液萃取或上凝膠小柱等方法去除小分子雜質, 才能保證該測定方法的準確性。沈娟等[16]采用液-液萃取方法去除干擾，建立了高效凝膠色譜-蒸發光散射法( HGPC-ELSD) 測定熱毒寧注射液中吐溫80的含量測定方法，控制熱毒寧注射液中吐溫80 的質量。吳毅等[17]建立了測定中藥注射液中吐溫80含量的SEC-ELSD 方法，對魚腥草注射液、新魚腥草素鈉注射液、柴胡注射液中的吐溫80進行測定, 結果表明該方法專屬性強、重復性好, 可用于注射液中吐溫80的含量控制。尹利輝等[18]運用凝膠色譜-蒸發光散射檢測法( GPC-ELSD) 建立一種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 檢測的通用方法，檢出限為達到1.27 μg，用該方法檢測了19 種78 批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 含量，結果滿意，可作為檢測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 的通用方法。張銳等[19]利用制備的吐溫80化學組分對照品，按照分子排阻色譜-蒸發光散射檢測法的色譜條件進行樣品分析，研究其化學組分在分子排阻色譜上保留行為。結果表明所有組分不能在相同的時間出峰，部分組分在SEC-ELSD的色譜條件下不能出峰。結論為保證分子SEC-ELSD法的合理應用，需要關注表面活性劑分子在流動相中的狀態及與固定相的相互作用問題，并且實施以化學組分控制為核心的聚山梨酯80 新藥用輔料標準。

4 應用前景

雖然吐溫80是導致中藥注射劑不良反應的誘因之一，但由于其卓越的助溶性能，短期內尚無更為合適的替代輔料。故吐溫80仍將在今后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廣泛使用。為減少該輔料所導致的不良反應，筆者建議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改進。

4.1 不斷提升藥用吐溫80的質量標準 吐溫80 作為增溶劑或穩定劑用于中藥注射劑時必須建立注射級質量標準，嚴格控制產品質量，在充分的實驗數據支持下確定其使用量。張海燕等[20]對吐溫80 在中藥液體制劑中的適應性研究進行文獻整理和分析，結果顯示，其生產工藝、產品質量和體外安全性成為研究焦點，因此建議提高藥典吐溫80 的質量標準。事實上，縱覽歷版藥典，也可以發現該品種的檢驗標準也確實在逐漸提高。2005版藥典主要檢查粘度和酸值[21]；2010版藥典標準則增加了過氧化值、砷鹽、環氧乙烷、二氧六環等雜質的檢測[22]；而2015版藥典進一步將吐溫80分為普通的和注射級兩類，增加了脂肪酸組成的測定，標準更高[23]。法定標準的提高則要求吐溫80生產企業提高生產水平和質量控制水平，全面提升該輔料的質量。

4.2 通過對吐溫80 的增溶適宜性研究，為中藥注射劑合理使用吐溫80 增溶提供理論依據 叢英等[24]采用表面張力法測定目前市場常用7 個廠家的吐溫80 的臨界膠束濃度(CMC)；采用HPLC 法測定吐溫80 對國家中藥部頒標準中包含長鏈單環和并環結構的常用8種中藥注射液中的難溶中藥成分的增溶能力，并提出增溶效力表達增溶效果的概念。結果表明，吐溫80 存在較大的表面活性，其對長鏈難溶中藥成分增溶遵循相似相溶規律，增溶適宜性強；而對無長鏈的單環和并環難溶中藥成分的增溶效果一般，應根據具體要求進一步考察其適宜性。

4.3 規范吐溫80的用法，尋找質量更優的替代輔料 馬鴻雁等[25]統計《部頒中藥標準》中藥注射劑中的吐溫80用量，以臨界膠束濃度為參考，分析了吐溫80的用量。結果表明，34種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的用量在1～20 mL之間，以加劑法為主要的添加方式，用量差異較大。說明中藥注射劑中吐溫80的用量隨意性較大，缺少理論依據和科學指導。

總之，隨著吐溫80和中藥注射劑不良反應機理的深入研究，該輔料將會在全面提升質量、嚴格控制雜質的基礎上，更加規范、更加合理地應用于中藥注射劑中，為中藥注射劑的安全性提升發揮更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