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湘西文化孕育了沈從文散文中最獨特的土壤底色,從文對之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溫愛,同時又于創(chuàng)作中表現(xiàn)出對這片土地的強烈反思和自我觀照。這里,是沈從文散文創(chuàng)作的根。
關鍵詞:
沈從文;湘西;文化;底色
湘西,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群山環(huán)繞、沅水蜿蜒而過,溪邊亂石嶙峋,濃蔭蔽日。漂洗衣物的婦人白臉長身、明眸皓齒,探身而望。這些青少年歲月斑駁的記憶承載了沈從文散文創(chuàng)作的源泉,成就了這位自然之子清新自然靈動的創(chuàng)作風格。《湘行散記》《湘西》和《從文自傳》,代表了沈從文散文創(chuàng)作的成就。從初期抒寫自身進入都市后的內心孤獨,中期描述思念湘西的大千世界,到后期在山光水色中注重自我觀照。沈從文表現(xiàn)出一種“向后看”的姿態(tài),正如他所說:“有人用文學寫人類行為的歷史,我要寫我自己的心和夢的歷史。”因此,沈從文常常徘徊于湘西古老的鄉(xiāng)村記憶,沉浸其中。湘西風光原始秀麗、民風古樸剽悍,這里是沈從文散文創(chuàng)作的根。這究竟是一片什么樣的文化土壤呢?
在中國的版圖上,湘西是一個四面環(huán)山的三角形地帶。武陵山、巫山、長江山川相繆,自古以來公路不通,火車未行,相對封閉。與外界聯(lián)系多靠水路,即沅江和澧水。這里有史籍記載的著名“五溪”:酉、巫、武、辰、沅。這些支流蔓延到湘西的各個角落,溝通起原住民的悲歡離合。湘西自然環(huán)境極其艱險,山高水深,其間又出沒野獸惡匪,行走其間,人煙罕見,山道崎嶇,沒有過人的體能無法支撐。又夾雜野獸在旁窺探,虎嘯狼嚎,沒有過人的膽量也不能穿越……一派原始荒蠻的景象,仿佛是另一個國度。
湘西各部落族民“言語飲食,迥殊華風,曰苗,曰蠻”。漫長的封建時期,這些少數(shù)民族長期受到統(tǒng)治階級的征剿和驅逐。幾千年來,征服和同化從未停止。“明清兩代所謂征苗剿,幾無時無之。此時之征剿較唐宋之開拓更為積極。每以重兵深入苗區(qū),先之以殺戮,繼之以驅逐,終之以招撫。將其田地占據(jù)后,移漢人往耕。”原住民世世代代生存在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和外族侵犯中,掙扎搏斗,終于慢慢積累起本民族的文化歷史:鳳凰古城、新石器遺址、崖葬墓群、村落邊墻。累累傷痕記錄了一個殘余民族在一份長長歷史歲月中的命運。
自然環(huán)境和歷史變遷造就了湘西的相對封閉。然而,湘西文化絕不是與世隔絕的獨特文化,帝王們的刀劍終于一點一點撬開了湘西封閉的閘門,隨著商業(yè)貿(mào)易的滲透,苗漢混居乃至通婚,災難性的戰(zhàn)爭,甚至于傳教士輸入了資本主義文化,多種文化交織形成了湘西特有的人生風貌。然而,從總體上看,湘西的本土文化在整個湘西城鄉(xiāng)自有其豐厚的內涵,仍然占一定的主導地位。其獨特性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 巫鬼文化
湘西一帶地形封閉,原住民固守本民族文化,相對排外,對外來文化有一種本能的抵觸,而且湘西生產(chǎn)水平始終處于底層,教育落后,遇事時居民只想求助于神祇,迷信色彩濃烈。巫鬼成為湘西本土文化中原始意味最濃厚的一支。
巫鬼之風在湘西極有氛圍,此地自然風光神奇秀麗,江河湖泊點綴山間,云霧繚繞,常見幻境,又多鳥獸穿行山間,提供了神秘文化生存的大氣候。同時山里偶見古代遺跡:箱子巖里先民留下的生活舊具,懸崖峭壁里發(fā)現(xiàn)的崖墓,人工架設的崎嶇山道橫跨天險通向山頂寺廟,口口相頌的屈原傳說,遠處禪寺的鐘聲隱約可聞。此地居民生活于斯,信鬼信神,趨吉避兇,在所難免。值得一提的是,各部落族民信奉神靈各有不同:儺公儺母是苗族之神靈,土家族則侍奉八部大神,盛大的祭祀活動在每個不同的族群間反復上演,甚至于苗民日常生活中,也會有許多言語禁忌,風俗很多。其中,以苗人放蠱、行巫和女子落洞最具神秘色彩。
二、 俠義民風
在巫鬼文化盛行的背景下,俠義民風的形成自有原因。一方面湘西的原住民,千百年來在征服與反征服的夾縫中艱難地生存,與外來入侵者和深山猛獸進行著殊死搏斗。他們本能地遵從野蠻教育,其實質,是一種應付生存必需的勇氣膽量及人格訓練。只有勤勞、膽大、心細而又身壯的族民才能在兇險的自然環(huán)境里生存下來。這時,源于人類遠古祖先的野蠻天性便得到淋漓盡致的發(fā)揮。另一方面,部落注重家族血緣的紐帶聯(lián)系,同時也強調在社會化交往中訓練各種勞動生存技能,團結是為了增強部落實力,精誠是為了鞏固族人間的相互信任。長此以往,一種輕財好施、存交重義的純樸民風便逐漸形成。也因此,三楚之地盛游俠之風,重在為友報仇,扶弱鋤強,揮金如土,有諾必踐,如太史公傳記中人。游俠者精神的浸潤,在湘西的子弟兒郎中,可謂深入人心。
三、 婚戀觀
湘西的古老而封閉,決定了其婚戀方式也很獨特。漢、苗、土家族之間差異較大。如漢族混居地,盛行童養(yǎng)媳之風。女子十二三歲,便被送去婆家。長大的青年男子不滿這樣的封建包辦婚姻,利用在外讀書求學的機會便會爭取退親、離婚。從文筆下這類愛情多有描述。而苗族居民的婚姻則顯得更為原始,青年男女從結識到相戀多以對歌方式表達,原始而有趣。族內未婚男子均有機會向心儀女子表達愛慕之情,如雙方父母認可,便能托媒提親,如父母不答應,舅舅則扮演了重要角色,可以央求舅舅做主,成全一對有情人。這種原始的婚姻方式,在部落族群間傳承,幾乎是一種默認的法則。
在湘西本土文化的熏染下,各民族生活交織,相互融合,一代接一代地在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沈從文筆下的湘西,是這樣的鄉(xiāng)人:水手、農(nóng)民、礦工和士兵,“他們那么忠實莊嚴的生活,擔負了自己的那份命運,為自己,為兒女,繼續(xù)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不問所過的是如何貧賤艱難的日子,卻從不逃避為了求生而應有的一切努力”。比如沅水兩岸的水手,日日勞作,看過太多的人生無常,依然坦蕩盡興。這樣的湘西,使作家“提起來真使我又痛苦又快樂”。就是在這樣的湘西文化底色中,自然之子沈從文被鑄造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鄉(xiāng)巴佬,這種對故土不可言說的溫愛對其一生產(chǎn)生著極其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 《水云》《沈從文選集》第一卷.
[2] 《清史稿》土司卷,中華書局,1976.
[3] 《苗防備覽·風俗考》見《南方民族史論文選集》.中南民院民研所編,1984.
[4] 《湘行散記·一九三四年一月十八》.
[5] 《湘行散記·老伴》.
作者簡介:王明玥,江蘇省南京市,南京市金陵中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