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志海主任中醫師巧用玉液湯治療口渴引飲驗案3則*

成 蕓

(河南中醫藥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

馮志海教授為第三批全國名老中醫學術經驗繼承人，從事臨床及教學工作30年，對內分泌疾病的診治有獨特見解?，F代人由于素食肥甘、情志、體質等多因素影響，常以口渴引飲前來就診?？诳室嬕娪凇秲韧鈧婊笳摗?，原文曰：“證象白虎……燥熱，口渴引飲，目赤面紅?！痹摬《鄬倮餆峄蛱摶饘е碌慕騻C。張錫純謂玉液湯“化飲食中糖質為津液也”，治消渴[1]。現代研究[2-3]發現：玉液湯能改善胰島功能，降低血糖，治療糖尿病。馮教授發現玉液湯對僅出現口渴引飲的非糖尿病患者同樣有改善口干口渴的作用，臨證組方以抓住病機為治療關鍵，每每遣方用藥均細致精當。筆者有幸跟師學習，受益匪淺?，F擇馮教授巧用玉液湯治療口渴引飲驗案3則，介紹如下，以饗同道。

1 放射性口干癥

例1?；颊?，男，66歲，2017年11月4日初診。主訴：喉癌術后放療間斷出現口渴引飲3個月余?；颊?年前行喉癌切除術后間斷行放射治療，偶感口渴，未治療。3個月前出現口渴引飲，每日進水5 L左右，曾給予西藥(具體不詳)治療，但口干癥狀改善不明顯。既往無糖尿病、甲狀腺疾病病史。現癥：口渴引飲，口唇紅絳，頭汗多，牙齒燥如枯骨，納差，眠一般，小便頻，大便溏，舌紅絳、薄瘦無苔、有裂紋，脈細數。西醫診斷:放射性口干癥。中醫診斷：內燥，辨證為氣陰兩虛證。治宜滋陰生津，益氣固表。方用玉液湯加減，處方：知母9 g，天花粉10 g，醋五味子10 g，葛根9 g，石膏15 g，烏梅10 g，白芍10 g，升麻6 g，炙甘草6 g，蘆根15 g，太子參10 g。7劑。每日1劑，水煎服。2017年11月14日二診：口渴引飲減輕，頭汗多，每日進水量減至3 L左右，口唇紅絳，齒干燥，納差，大便溏，眠一般，小便可，舌紅絳、有裂紋，舌體中間少量白苔，脈細數。上方去太子參，加白扁豆15 g、北沙參15 g、黃芪15 g，繼服15劑。2017年11月30日三診：口渴引飲明顯減輕，頭汗減少，每天進水量約2 L，口唇紅，少量白苔，齒干，納可，眠一般，二便可，舌紅、有裂紋，舌體中間白苔，脈細數。守上方，繼服30劑，癥狀基本消失。

按 放射治療是指采用放射線損傷、消滅癌細胞，以治療癌癥的一種方法。該例患者因癌癥術后放療出現的口干口渴癥狀，屬放射性口干癥[4]。中醫學認為：放射線為熱毒，放射治療即“以毒攻毒”的治療思想，然喉為肺之門戶，熱灼津液，上焦陰液耗傷，則出現口干引飲、齒焦咽燥、唇舌色絳、喑啞聲嘶；劫中焦脾胃陰液，則出現舌體不榮、舌苔早剝；日久傷脾，氣虛不載津，衛表失攝，則出現頭汗出。該病首見上焦津傷，日久中焦氣虛失固，出現口渴引飲、大便溏瀉。馮教授指出：胃陰虛則口唇不榮，薄瘦無苔；脾氣虛則津不上承，口渴引飲。本病以燥熱傷津為本，氣虛失固為標。治以養陰生津為主，少佐益氣固表，以防辛溫耗陰。方中玉液湯滋陰生津；石膏清胃熱；蘆根養胃陰；熱盛傷津，用五味子、白芍、烏梅，取其酸收之意；配甘草、太子參酸甘化陰；葛根、升麻升清氣，使津液上乘，以潤上焦。二診時津傷稍見好轉，頭汗、便溏等脾虛癥狀明顯，在上方基礎上加白扁豆15 g、北沙參15 g、黃芪15 g，益氣固表止汗，氣陰雙補。

2 干燥綜合征

例2?；颊撸?4歲，2017年12月1日初診。主訴：口干口渴3個月余?；颊?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口干，口渴，每日進水3 L左右，實驗室檢查提示血清抗SSA(+)、抗SSB抗體(+)。既往有系統性紅斑狼瘡10年，無其他病史。患者母親有類風濕關節炎病史。現癥：口渴引飲，無汗，無眼干，煩躁易怒，面色顴紅，口唇紅絳，齒黑，納差，入睡困難，小便可，大便干，舌紅絳，苔薄白，脈細。西醫診斷:繼發性干燥綜合征。中醫診斷：內燥，辨證為陰虛津傷證。治宜滋陰生津，潤燥止渴。方用玉液湯加減，處方：黃芪20 g，炒山藥20 g，天花粉10 g，醋五味子30 g，葛根20 g，白芍10 g，炙甘草9 g，蘆根15 g，梔子10 g。7劑。每日1劑，水煎服。2017年12月9日二診：口渴引飲稍好，無汗，煩躁情緒可控制，口唇紅絳，面紅減輕，齒黑，大便干，納眠可，小便可，舌紅，苔薄白，脈細有力，上方繼服15劑。2018年1月1日三診：口渴引飲明顯減輕，少汗，情緒平和，牙齒微黑，納眠可，二便可，舌紅，苔薄白，脈細數，守上方，繼服30劑，癥狀基本消失。

按 該例患者既往有結締組織相關疾病，且風濕抗體陽性，診斷為繼發性干燥綜合征[5]。中醫學認為：干燥綜合征為先天稟賦不足，臨床主要表現為口干癥狀，與體質相關[6]。該病多素體陰虛，易生內熱，津液易耗。陰虛則胃陰耗傷，舌體不榮，出現咽干口燥；陰不足則陽偏亢，出現唇舌色絳；上焦皮毛被灼，則皮燥無汗；肺與大腸互為表里，肺衛津傷，津液不布，大腸失潤，則便干。馮教授指出：素體胃陰虛者，治療重在滋陰以清虛熱，佐以益氣生津，載津液上承。方中玉液湯益氣滋陰；蘆根養胃陰；白芍酸收，配甘草酸甘化陰；梔子苦寒泄熱。全方補中有泄，防陰虛體質易化熱之象。

3 圍絕經期口干癥

例3?；颊?，女，49歲，2017年10月29日初診。主訴：口渴引飲，月經紊亂1個月余?；颊?個月前因親人去世而出現口渴引飲，月經周期紊亂，曾于某醫院診斷為焦慮癥，給予抗焦慮藥物治療(具體不詳)，但未見好轉。既往無糖尿病、甲狀腺疾病等病史?，F癥：口渴引飲，急躁易怒，潮熱易汗，面色潮紅，口唇紅絳，納差，眠差，入睡困難，盜汗，夜尿1～2次，大便干，舌紅，苔薄白，脈細。西醫診斷:圍絕經期口干癥。中醫診斷：內燥，辨證為肝郁脾虛、郁熱傷陰證。治宜疏肝健脾，養陰潤燥。方用玉液湯合丹梔逍遙散加減，處方：天花粉25 g，醋五味子10 g，白芍12 g，葛根20 g，炙甘草9 g，生地黃15 g，浮小麥30 g，川楝子6 g，北柴胡12 g，牡丹皮10 g，酸棗仁20 g。7劑。每日1劑，水煎服。2017年11月20日二診：口渴引飲、脾氣急躁減輕，納可，眠一般，盜汗減輕，小便可，大便干，舌紅，苔薄白，脈細，上方加山藥15 g、酒山萸肉15 g，繼服15劑。2017年12月14日三診：口渴、脾氣急躁明顯減輕，汗出減少，納眠一般，二便可，舌紅，苔薄白，脈細，上方再服15劑，癥狀基本消失。

按 本例患者因情志異常出現口渴引飲癥狀，伴月經周期紊亂，西醫診斷其為圍絕經期口干癥[7]。中醫學認為：圍絕經期為“七七……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肝腎陰虛，陰不制陽，虛熱內生。情志壓抑，肝氣郁滯，木郁乘脾，則納差、便秘；肝郁日久化火，則五心煩熱、口干口渴、潮熱盜汗。馮教授指出：肝腎陰虛為本病之源，然肝郁脾虛為本病之根，故治宜健脾疏肝以治標，補腎滋陰以固本。方中玉液湯健脾滋陰；柴胡、川楝子疏肝；白芍酸收，配甘草酸甘化陰；浮小麥、甘草取甘麥大棗湯之意，益氣安神，調和營衛；葛根升清，以緩口干；生地黃入肝腎，滋陰退熱；牡丹皮泄血分虛熱；酸棗仁養心安神，潤腸腑。二診時肝郁脾虛癥狀減輕，故治療以補肝腎為主，上方加山藥、酒山萸肉補腎滋陰以固本，標本同治。

4 小 結

近年來，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和生活壓力的增大，不少患者以口渴引飲前來就診，然排除甲狀腺功能亢進、糖尿病等常見疾病后，干燥綜合征、圍絕經期口干癥等以口渴引飲為主癥的疾病并不少見。馮教授巧妙采用玉液湯治療多種口渴病癥，用方思路巧妙，用藥細微，從整體出發，標本兼治，療效顯著。

5 參考文獻

[1]張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M].2版.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74:262.

[2]陳紅霞,李雙蕾,鄭景輝.玉液湯治療2型糖尿病的Meta分析[J].世界中醫藥,2017,12(3):680-683.

[3]賈永忠,裴海泉.運用玉液湯治療糖尿病體會[J].光明中醫,2016,31(1):112-114.

[4]羅素梅,魏繼樓,王若雨.鼻咽癌放射性口干癥的研究進展[J].國際腫瘤學雜志,2014,41(4):261-264.

[5]陳灝珠.鐘南山.內科學[M].8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5:826-829.

[6]張榮春,倪誠,劉濤.從陰虛體質論治干燥綜合征[J].中華中醫藥雜志,2014,29(4):1012-1015.

[7]劉姝雅,郭亞娟,賈靜.圍絕經期口干癥發生機制研究進展[J].口腔頜面修復學雜志,2017,18(2):12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