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教育的焦點放在生命智慧的發展上

詹靜

教育的焦點應放在何處

我曾在不同時期、不同場合講到這樣一句話：“只有批評的教育，是‘瞎教育；沒有批評的教育，是‘假教育。”所有對學生的評價，都必須是理智的，任何一種過度評價都是對生命的褻瀆。

比如一個學習成績差的學生，你如何評價？如果他能熬過初中三年，我敢肯定，這孩子一定是一個抗壓力極強的孩子。由于學習成績差，同學看不起他，老師看不起他（我們不能要求每一位老師都能智慧地關愛學生，總有一些老師有偏見），甚至連他的家人都可能看不起他。可他，卻能在教室里“硬”坐這三年！這樣的孩子，將來如果進了工廠、公司，老板說他幾句，他微微一笑，就過去了——他扛得住。像這種受得住氣的孩子，別說老板喜歡，就是普通的員工也都會喜歡。像這樣的孩子，會過得很安穩，他不會動不動就跳槽——雖然跳槽并不都是什么壞事，但頻繁跳槽一定不是好事。

受得住氣，便是一個孩子最大的生命智慧。我們就是要在這方面發展它們，但方法不是“看不起”。

“看不起”是一種評價，但卻是一種消極評價，一種對生命歧視的評價，它的確可以磨煉一部分孩子的意志，但更多的孩子卻因為被“看不起”而提前離開學校，走進社會，成為街頭巷尾的“小混混”，這怎不叫人痛心？是，他們的生命的確存在著，但他們的生命是不健康的，是缺少智慧的——沖動、魯莽、仇恨……導致這一惡果的主要原因，是教育者，主要是學校教育者，把教育的焦點放在了考試成績上。即使是那一部分意志堅強的孩子，他們的生命也是不健康、缺少生命智慧的——他們隱忍而非寬容、諒解而非理解、消沉而非沉著……

而像那種所謂的優等生，教師大多給他們贊美，生怕批評一下，生怕把話說重一點，甚至壓根就發現不了他們有什么不好。這是對生命的另一種“偏見”與“忽視”！像這樣一類學生，將來是很難受得住氣的，一旦受點氣，就很容易走向極端。我身邊就發生過兩例這樣的事件，他們的學習成績都非常優秀啊！

——是真的再也不能把“考試成績的好壞”當作評價“學生成長”的甚至是唯一的標準了！

一個教師，你的心中如果只裝著學生的“分數”，你就無法正確評價學生。畸形的評價，產生畸形的人；畸形的評價，甚至讓我們失去他們。

三十多年的教育生涯讓我痛心地看到：“心患重病”的孩子，往往是那些學習成績優等的孩子。

有了這一思考，我想我們就不會把教育的“焦點”只放在考試成績上，也會放在對生命的尊重乃至對生命智慧的發展上。

要能發現石頭下的風景

如何正確地評價學生？我還是那句老話，真心地愛他們吧！愛，這其中就包括批評。

這就涉及一個根本性問題：你是否“意識”到，“優等生”可能就是“問題生”，而我們平常總是念叨的問題生，可能在某些方面表現出“優等”呢！你這樣想了，那么你在面對成績好的學生的時候，你就會有“批評”；面對成績差的學生的時候，你就會有“表揚”。我剛接手某個班的時候，古詩詞默寫，一個叫大家都非常頭疼的孩子，一連好幾次都“偷看”，開始我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因為這的確是孩子生命中的一塊石頭，但我沒有“及時”批評，我怕我在找到孩子生命智慧之前就去批評，會傷及他。后來我想，這不就是一種“向上”的表現嗎？一個不求上進的學生，誰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面臨被抓、被批評的危險去偷看？“偷看”泄露出的向上，不正是這孩子生命中的一處風景嗎？于是，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從這個角度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之后，這孩子啊，徹底變了——既陽光，又愛學習了！在這里，我們把教育的焦點放在了“生命智慧”的發現上，而擯棄了“生命缺陷”。擯棄不是視而不見，而是揚長避短、發現生命的智慧，從而讓生命的智慧得以發展。

所以我們的教師啊，一定要在一塊石頭下看到風景，在一堆泥沙里發現靈魂。

我就曾有過這樣一個學生，她的叛逆心理極強，你說什么，她都要跟你“對著干”。有一次我“批評”她（我與學生的關系都非常地好）：“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像楊二嫂那么刻薄啊？”“楊二嫂怎么了？楊二嫂是一個溫暖的女人。”

任何一位中學教師——哪怕不是教語文的——沒有誰不知道楊二嫂的，早在我們的學生時代，“楊二嫂”就成了我們心中“說話刻薄”的代名詞。然而在這位孩子的心中，楊二嫂卻是一位“溫暖的女人”。在大多數教師心中，“對著干”一定不是什么好孩子，但“對著干”也是一種智慧啊，她就是要讓你知道她在想什么。當然，如果能注意一下說話的方式和語氣，那就更智慧，更能獲得話語權了。

要能看到風景處有泥沙

聽過 “今日如何做名師”的講座老師們一定注意到：當年這位老師的那些學生在高考的時候一個個不都頂呱呱的？可是當年，她的學生怎么就“霸占”了課堂了呢？按照這位老師的話說，那會兒她是沒有成就感的，是難受的，是痛苦的，她想走到講臺上去上課，可學生不肯不讓啊，她只得退到后面“坐下來”。那么學生們怎么就沒注意到、感受到老師的難受與痛苦呢？那么，這位老師又在培養怎樣的學生呢？我想啊，她可能不僅在培養一批“知識分子”，同時也在培養一批“自私分子”。

如何正確地評價學生？不能太過縱容。太過縱容，學生就難免“出問題”，評價就必然“出現問題”。

——不能一味地為名師“叫好”！

但愿這位老師當年的那些學生，今天，都一個個陽光燦爛！

在這里，生命的智慧在哪里？在“霸占”，在“搶”。不占不搶不行啊，不占不搶自己就沒有表現的機會。這“是”一種智慧，可一味地縱容孩子去搶去占，孩子就可能不會顧及你的感受，這就是“自私”。其實，教師只需給學生輕輕撂一句話，問題就可能得到解決：“孩子們，你們可不要冷落了老師哦！”僅此一句，我相信，他們的心就會變得亮堂起來。

——發展生命智慧，不等于讓生命智慧一味地膨脹。

見過這樣的學生嗎？試卷上寫錯了字，他都要用涂改液反復地涂抹好多遍，生怕涂改液下的字跡被老師看見了——哪怕只露出那么一小點，他也要將它涂抹成“一座高高的雪山”。他不涂不好過啊，不抹心里不舒服啊！碰到這種現象，你怎么評價？如果你還要拿著這樣的試卷做“范卷”的話，如果你還要高舉著這張試卷表揚贊美一番，說“你看某某的試卷做得多認真、多干凈”的話，那么一個“完美主義者”就可能在你的手中誕生。這樣的學生，如果不及時矯正，他可能終身都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一點點沒有做好他就不舒服，一點點沒有做好他就想不開。太認真、太計較了！遷移到他人身上就是：別人有一點點做得不如他意的，他就看不慣；別人有一點點做得不如他意的，他就不肯放過。像這樣的學生，別說將來怎樣與人相處，就是自己，也不會過得快樂。

所以對于一個太過認真的孩子，我們要教他隨便點；對于一個太過隨便的孩子，我們要教他認真點。唯有這樣，生命的智慧發展，才是健康的、理性的。

批評要講個“度”，這不用說。可表揚為何也要講個“度”？這似乎叫人想不通。而我，又恰是受過“過度”表揚之害的人。

當年我讀書的時候，雖然學習成績差，但我特別刻苦，刻苦到了下課都不和大家一起玩的地步。為了達到教育其他同學的目的，老師一次又一次地表揚我，說，你看某某連下課都坐在位子上學習，而你們，整天就只知道瘋！那時候，我的老師不知道：因為刻苦，我沒有多少時間和大家一起玩；因為表揚，我不能和大家一起玩。漸漸地，我沒有了朋友；漸漸地，我成了一個孤獨的人。可那時，我的老師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揚，對我將來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我整天學啊學啊，就這樣，孤獨地挨到了今天。如今我老了，因為孤獨，我沒幾個朋友，我只能悻悻然教書、著文、寫書。看看“成就”，許多人仰慕，可沒幾個人知道，我孤獨啊！我的心已病入膏肓，我的心已坐到了“孤獨的輪椅”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如今，面對學生，我都格外小心，我會想：如果我這樣批評了，是不是會給他們帶去傷害？帶去多深的傷害？如果我這樣表揚了，是不是會給他們帶去災難？帶去多久的災難？

——評價，要有利于學生的終身成長。

這樣想了，你的評價雖不能次次正確，但因為有了上面的“意識”，你就會去彌補、矯正。

如果我的老師能夠預想到我后來行為的發生，就會一面叫大家以我為榜樣，一面做我的心理疏導工作。這樣，我的智慧——刻苦——就可能不偏不倚地得到發展：既刻苦，又勞逸結合。這才是真正的智慧！不懂得勞逸結合的“刻苦”，其實算不得智慧。（作者單位：湖北省陽新縣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