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發師是外科醫生的祖師爺

【美】庫爾特·斯坦恩

幾乎從文明誕生開始，人們生病了就會去尋求醫生的幫助。雖然這些醫生在不同的社會里有不同的形象和名稱，但他們通常都是通過召喚和控制主管生命與疾病的神明來為病人治療。醫生的總體指導思想是“健康與否取決于正邪神明較量的結果”，所以他們要采用各種手段來驅逐惡靈，例如念咒、放血、鉆顱（在頭骨上打洞）和剃除毛發等。在現代人眼里，修剪毛發和治療疾病是兩種不同的工作。但在古代人眼里，這都屬于一類工作—醫治人的身體。根據這種看法，理發師和外科醫生，在某種程度上，兩者的意義是一樣的。

第四次拉特蘭會議（1215年）做出裁決后，一個新的職業—理發師兼外科醫生—形成了，并且風靡中世紀的歐洲。1462年，為了表彰這個職業對社會的重要貢獻，英國國王愛德華四世成立了第一個理發師公會，并將其作為其他行業的典范，授予公會成員在倫敦擁有理發和外科手術的壟斷權。

然而，在國王認可的公會之外，還有一群外科醫生，他們無視所謂的壟斷權，憑借其掌握的解剖學知識實施更激進的手術。雖然這個組織規模很小，在1514年的倫敦僅有11名從業者，卻起了個很夸張的名字：外科醫生聯合會。這個聯合會的成員托馬斯·維卡里，一位訓練有素的外科醫生兼人體解剖學書籍的作者，治愈了國王亨利八世的腿疼病后，1540年，國王將外科醫生聯合會與理發師公會合并。這一欠考慮的合并雖然規定了理發師與外科醫生應各司其職，但在實際操作中，雙方常常無視這一規定。

盡管兩者因為爭奪生意糾紛不斷，但理發師和外科醫生的聯合會依然存在了200年。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個利益群體的矛盾終于達到無法調和的程度，分裂在所難免。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頭發和身體是可以分離的，并且應該區別對待，如同接受學校教育和從事實際工作需要各自的規范一樣。理發師兼外科醫生的培訓主要從擔任學徒做起，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刮胡子、理發和實施小手術，如放血和放膿。相比之下，專門的外科醫生培訓則包括進入大學學習和深入研究人體解剖學等，他們處理的外科手術（如槍傷、撕裂傷、潰瘍、腫瘤、軀干或顱骨骨折以及燒傷）復雜得多。由于他們的背景、知識和豐富技能，外科醫生漸漸贏得了人們的尊敬。不僅身患重病的普通人需要他們的幫助，就連皇家海軍也在船上配備了訓練有素的外科醫生。這些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了理發師兼外科醫生與純粹的外科醫生在1745年分道揚鑣：外科醫生創辦了外科聯合會（1800年更名為“皇家外科醫學院”），而理發師成立了理發師聯合會。

如今，理發師兼外科醫生唯一殘留的痕跡可能就是理發店外的旋轉柱了，它代表著曾經很常見的放血術—為了排出那些“有害的血液”，理發師兼外科醫生會切開病人手臂上的血管，把血液收集到盆子里，然后用白色繃帶包扎病人的手臂。在這個過程中，病人咬緊牙關，手里緊緊抓著一根桿子。平時，理發師兼外科醫生會把干凈的白色繃帶纏在桿子上，然后把桿子放在店前作為提供服務的標志。后來，他們不再擺放真的桿子和繃帶，而是用噴上油漆的柱子來代替：柱子有時會涂成紅色和白色（分別代表動脈和繃帶），有時會涂成紅色、白色和藍色（象征靜脈）。最初，門口擺放這種柱子是代表這家店得到了政府的認證。直至今日，旋轉柱在世界各地都被當作理發店的象征，甚至還出現在某些地方的法律文件中—例如，2011年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理發師執照法》要求“每個理發店應提供一根旋轉柱，或一個表明能提供理發服務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