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釗
在西方國家,大家都很尊重街頭藝術家,他們認為每一個街頭藝人憑借自己的才華和本事在街頭為大家表演,是他們的工作,理應得到報酬與尊重。職業從來就不分貴賤,更何況這是藝術。
很多人都會問我,在街頭唱歌能養活自己嗎?就我而言,我在新西蘭的皇后鎮做了一年的街頭藝人,曾經唱一首歌賺了300美元的小費,而我每天的平均收入是傍晚唱兩三個小時賺150紐幣(1紐幣約合4.7元人民幣)。一般四五十紐幣,就足夠我一天的生活。新西蘭法定的最低工資是每小時14.5紐幣,可見街頭藝人的時薪可比一般人的時薪高多了。當然,我賣藝收入不錯的一個原因可能是,我作為一個來自中國的街頭藝人,在白人世界的街頭顯得十分特別吧。
街頭藝術也要有創意,只要你有創意,他們就愿意為你的創意埋單。我在街頭唱歌的時候,經常會碰見一些很優雅的女士,總是微笑著對我說:“我們特別喜歡你唱歌時候笑起來的樣子。”后來我從中得到啟發,便跟朋友用不同顏色的圓形便利貼,一張張地畫上笑臉,然后貼在裝錢的琴包上面,做成一個彩虹笑臉琴包。每當有路人經過的時候,看見這些笑臉,他們的嘴角就會不由自主地上翹,彎成一個很美妙的弧線,心情一好便自然地給小費了。還有一些路人,會問我這些笑臉他們可不可以買下來,貼在自己的肩膀上,因為他們覺得這些笑臉會給他們帶來好運。
土木工程專業畢業的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生活。記得我第一次在街頭唱歌的時候,特別放不開,聲音也不大,還時不時擔心城管會來趕我走。路人們給予我的溫暖微笑以及大拇指式的肯定,漸漸地讓我平靜下來。有一次,一個巡邏的警察看到我后,不僅沒有驅趕我,還面帶微笑地現場幫我辦理了街頭藝人執照,并且友善地詢問我生意好不好。這讓我徹底卸下了心理包袱,全情投入并享受我自己的表演。
做街頭藝人最迷人的地方,是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遇上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事。有一回,在街頭遇到一個拿著吉他的小男孩牽著他的妹妹,妹妹的手里拿著一個錢袋,里面裝著零散的硬幣,一看就知道是街頭小藝人收工回家了。小男孩停下來問我:“哥哥,今天的收入怎么樣?”我搖頭說:“不怎么好,街上都沒什么人。”于是他從自己的錢袋里掏出5紐幣,放進了我的琴包,對我說:“哥哥,早點回家吧,外面很冷。”我當時心里一下就融化了,太溫暖了。
還有一次,我正在街頭唱著歌,迎面走來幾個人,他們問能不能幫我祈禱,我說當然可以。于是,他們就攀著我的肩膀,一起閉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詞地替我禱告,大意是“上帝啊,一定要保佑這個來自中國的年輕人實現自己的音樂夢想”之類的美好祝福。等我睜開眼時,發現吉他上夾了20紐幣,而他們已經悄然走開,我甚至還來不及向他們說一聲謝謝。
那時候,從來不覺得一個人會孤單,因為總會有各種快樂的人一起加入:巴西人會為我跳起桑巴,智利人會為我敲鼓伴奏,加拿大的情侶會在我的歌聲中浪漫起舞,還有毛利人會用獨特空靈的嗓音替我和聲。
在皇后鎮街頭賣藝的生活讓我發現,原來人生還可以以這樣的方式存在著。我意識到,一個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并且以此養活自己,應該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