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工程技術大學 200336)
青銅器是由青銅合金制成的器具,誕生于人類文明時期的青銅時代。我國的青銅器時代始于夏代,中國青銅器之鄉是陜西省寶雞市。青銅器紋樣是指在青銅器上進行的紋樣裝飾,因為當時受工藝水平的限制,青銅器的品類較少,紋飾多為簡單的環狀紋樣。直到商代晚期和西周早期,青銅器的種類才逐漸增加,除了出現了眾多的禮器,還相繼出現了眾多的樂器和兵器。青銅器的紋樣也發生了變化,鳳鳥紋、饕餮紋等動物紋樣的數量增加,達到鼎盛時期。
我國古代商周時期,是青銅器發展的最輝煌階段。這一時期青銅器制作工藝精湛,種類繁多,在數量上也達到了空前的規模,隨著青銅器的增加,青銅器上紋樣的種類也日益繁多,這樣的發展趨勢就涉及到青銅器紋樣的命名。
對青銅器紋樣的命名可以追溯到宋人的《考古圖》與《博古圖錄》。例如《考古圖》中論及五癸鼎:“鼎文作龍虎,中有獸面,蓋饕餮之象。”并且引用《呂氏春秋》中的:“古者鑄鼎象物以知神姦,鼎有此象,蓋示飲食之戒。 ”而《博古圖錄》中論及毛鼎有云:“腹有蟬紋,脰飾饕餮,間之云雷,亦以貪者懲也。”1由此,“蟬紋”“饕餮”“云雷”等名稱多為后人所沿用。在此基礎上,清人又增加了“蟠虺” “夔紋”“鳳紋”等紋飾名稱。現在國內鳳鳥紋樣的研究當始于容庚先生,他在其所撰的《商周彝器通考》的一書中,首次比較標準而系統地對青銅器紋飾做了定名。在《商周彝器通考》第六章《花紋》中,他將青銅器紋樣中的鳳鳥紋分為鳳紋和鳥紋,并且認為鳥紋起源于商代以及西周,而鳳紋則始于商末,盛行與西周。2
鳳紋顧名思義是對神鳥鳳凰的描繪,鳳凰源于原始社會中人對大自然的崇拜,他們期望得到超自然力量的幫助,于是在這種幻想下,鳳的形象便誕生了。《春秋?演禮圖》中云:“鳳,火精”,是指鳳是五行中的火生成的神鳥。在《宋書?符瑞態》則云:“蛇頭燕頜,龜背鱉腹,鶴頂雞喙,鴻前魚尾,青首駢翼,鷺立而鴛鴦思;在《山海經》中對鳳凰形象的描述是: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爾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背文曰義,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3
鳳鳥紋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000年至公元前3000年的仰韶文化時期,后被廣泛運用與周朝的青銅器上,但是縱覽商周時期青銅器紋樣的發展史,會發現商族子姓以玄鳥為圖騰,但是在青銅器上反應玄鳥的紋樣卻不多,反而是在西周早期鳳鳥紋大量出現,并且多是作為紋樣的主題。這個現象要從商周的起源和文化背景來分析。
《史記?殷本紀》云:“殷契,母曰簡狄,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傳說中娀氏之女簡狄吞燕卵而懷孕生契,契建商,所以商人以鳥為祖先。再從張光直在《中國青銅時代》中提到“在商人觀念中,去世的祖先可以直接到達神界;先王對死去的祖先舉行儀式,死去的祖先再去賓神,因此在商人的觀念中,祖先的世界與神的世界是直接打通的,但生人的世界與祖先的世界之間,或生人的世界與神的世界之間,則靠巫覡的儀式來傳達消息”來看,商人認為祖和神是一樣的,祖即神,神即祖。所以玄鳥也是神,也是祖。而商朝時青銅器上的動物紋樣是為了通人神,所以自然不能用代表始祖的玄鳥來做紋樣,也就導致了商朝青銅器商的鳳紋比較少。
到了西周,一方面的原因是周人不再以鳥為先祖。在《詩大雅生民》中有記載:“厥初生民,時為姜螈,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詩經?魯頌?閟宮》說:“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可以看出周人的祖先是姜嫄,所以鳥類就可以用作周人與神靈溝通的媒介,鳳紋自然也就多了。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周人認為鳥會庇護周人。在《詩大雅生民》中有提及:“誕寘之平林,會伐平林,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矣”。所以鳥在周人的意識里無疑成了和神靈溝通的最佳媒介,而鳳作為鳥的豐富化和神圣化的產物,自然也在青銅器的紋樣的發展中也迎來了高峰。
之前學者們關于青銅器紋樣的研究,大多集中在饕餮紋或者夔龍紋,對鳳紋的研究較少我結合記載青銅器紋樣的文獻,并且通過對比商周時期青銅器上的鳳紋,來探究這段時期鳳紋紋樣的特征,主要從鳳紋紋樣的冠部、眼睛和喙、胸脯的紋飾以及尾部等部分的變化和差異來分析。
從商到西周,鳳紋的冠部變化較大,殷墟時期的鳳紋的冠部可以分為有冠和無冠,而西周時期的鳳紋全部為有冠。出現這樣情況的原因,是由于當時人的認知比較有限。無冠鳳鳥形象出現在商代初期(如圖1),那時的鳳鳥還沒有完全的神圣化,而是更接近于一般的鳥類。到了商代末期出現了帶花冠的鳳紋,這種鳳鳥冠延續至西周中期逐漸消失,而且鳳冠也會隨著載體的形狀起到一些使鳳紋適合載體的作用。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從商到西周晚期,鳳紋冠部經歷了從無到有的過程,并且裝飾性在逐漸增強,這也有利于增強鳳紋神靈崇拜的作用。

圖1
從商到西周時期,鳳紋的眼睛部分未有明顯變化,形狀多為圓形,瞳孔處有圓圈或圓點或者無瞳。
鳳紋的喙部都會加入一定的線條裝飾,多數為一條線,比較簡約,極少數比較復雜,裝飾性較強。鳳紋的喙變化也比較小,一般分為尖喙與勾喙兩種,且都為閉合的狀態。整體來看這兩個部位在鳳紋中所占比例不大,但是對鳳紋的整體神態影響較大。
鳳紋的軀干部分實際上還可以再細分為頸部和軀干,是形態和紋樣裝飾最復雜的部分。在運用過程中,可以不拘泥于形式,通過變形使它適合多種多樣的載體。如果青銅器比較高,則鳳紋會通過拉伸頸部,使軀干形態更加高挑,與載體的形狀相呼應。鳳紋紋樣的這種任意變形的屬性,使鳳紋可以隨意伸縮,能夠展示出不同的形式美感。
無論是商還是西周,青銅器上的鳳紋尾部都是最為豐富的部分。尾部一般有兩種表現形式,其一,在尾部在形狀上經常與冠部相呼應,使鳳紋的整體形象更加統一,更好的表現視覺美感。其二,是起到使鳳紋紋樣適合青銅器載體的作用。鳳紋在當時是為了使青銅器能與神靈溝通,來向先祖、神靈傳達人們的愿望或訴求,但是主體仍然使青銅器,于是鳳紋紋樣便要通過冠、尾、軀干等部位的變形來適合載體。如果在方型的鼎上出現的鳳紋,尾部會通過形狀上彎曲和尾巴數量上的變化來使得鳳紋整體呈現長方形的樣子。
通過上面對商周兩個時期的鳳紋各個部分分析,我們可以初窺出鳳紋紋樣的細節修飾主要集中在軀干部位,冠部與尾部的裝飾表達主要是為了讓鳳紋來適合與載體,如雷德候所說,“就一般情況而言,紋樣大多適合于器物的各個部位和塊面,從而使裝飾與整體的造型彼此相關,密不可分。”鳳紋也不例外,它通過不斷改變造型來適合青銅器,說明鳳紋在當時的作用是用來傳達人的訴愿,而非用青銅器來表達對鳳鳥的崇拜。
青銅器紋樣的產生與發展是由生產力、宗教、人的認識決定的,是在歷史長河中必然產生的事物。通過對青銅器上鳳紋紋樣的研究,可以發現任何紋樣的產生與發展都不會脫離當時社會主流的意識形態和文化形態以及風俗習慣,希望人們能更好的了解鳳紋紋樣背后的歷史和它本身的內涵,由表及里的去認識鳳紋,了解當時的商周文化,經過全面的考慮后,結合自己要運用的場合來分析運用。
注釋:
1.張凱.商周青銅器紋飾研究綜述[J].重慶科技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08):169-170.
2.容庚.《商周彝器通考》.哈佛燕京學社,1941年:123-126.3.袁珂.山海經校注[M].成都:巴蜀書社,199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