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一座山峰,翻過那個難忘的天空淅漸瀝瀝飄著雨星的濕漉漉的早晨,來到我18歲青年時代。停下來的地方就是我當兵的起點。沒有誰替我上路,就是這兒的一座墳塋,讓我第一次懂得了軍人就應該是什么樣兒。我記憶猶新,就是這里,昆侖山下,原本有一座墳。雖然只是一個土包,卻也是干干凈凈的沙土。現在消失了,一行駱駝的掌印好似女人的鞋底,我踩著它尋找心里踏實。我可以斷定,就是這里,一叢紅柳搖曳的地方,她了結一生,在陌生卻是向往的高原葉落歸根,安家。不斷靠近,又悄然遠離。
我們熱愛大地,又總被大地無情地拋棄!
安眠在紅柳叢中的女孩——是的,還未完婚,純純的女孩——你躲在了哪里?
五十年風雨交加,雪霜往復,她隔斷了喧嘩,濾掉了紅塵。歷史在昆侖山積淀成了純金。紅柳枝上的露珠像冬天還沒化完的雪,一朵云從山巔飄下來,安詳地洗凈紅柳。
我已經遠離了放飛青春理想的夢,可她仍然那么光鮮亮麗地準備走進婚房。竹子,18歲的竹子。今天一個七旬的老人還是要叫你一聲嫂子!永遠18歲的竹子嫂!
在這個忙碌完手頭雜事的黃昏,我把執意要閑聊的幾個朋友留在格爾木河岸的小島上,鉆進望柳莊這間客房,開始敘述五十年前的事。昆侖山下很靜,淡紅色的樓簷下只有一個斜斜的日影,不知什么時候飄起了小雪,雪片從簷口落下,被一棵柳樹接住。這個黃昏一切都好,沒有了空想,也沒有夢。開始寫過去的事了,靈魂歡快而痛苦地落到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