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恩同

仿竹編方硯盒
石雕藝術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中的一塊瑰寶,源遠流長,大至祖國的秀美山川之地,小至案幾陳設及掌中把玩件無不見它的蹤跡。梁思成在《中國雕塑史》中說:“藝術之始,雕塑為先,蓋在先民穴居野處之時,必先鑿石為器,以謀生存;其后既有居室,乃做繪事,故雕塑之術,實始于石器時代,藝術之最古者也。”為什么一門最古老的藝術到后來只被認為是雕蟲小技?這里面有諸多因素,但就創作的題材來說,傳統石雕有它的局限性。
傳統石雕的題材有龍鳳等吉祥圖案,各時代的宗教人物也經久不衰。但是卻很少見生活中的自然之物,直至二十世紀初,這一局面才被一位叫陳端友的雕刻家打破。他所雕刻之物都是我們日常所見的竹木筍殼,花果蟲螺等,給我們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盎然的田園氣息,開創了一個石雕藝術的新流派,對后世影響巨大。經過近百年的歷史發展至今,這一流派的表現形式不拘泥于硯臺等,還拓展至石壺等立體雕刻,因其“肖形狀物”,又被專家稱為象生石雕。

田園清趣

冬日柴暖
象生石雕的“肖形”指的是參照物的外形,不是原物的復制,是對一類物質特征的高度濃縮,創作靈感皆來源于生活和自然,與所有的藝術創作過程一樣要經歷思想的全面洗禮,不是憑空幻想而來的。“形”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自然景觀和生活之物,在我們衣食住行中都看得見它。
象生石雕創作以廣東的端石、安徽的歙硯石、甘肅的洮河石及江蘇的澄石等石質細膩堅硬,色澤均一的硯石為材料。挑選適宜創作題材的石料也是一門學問。講究色澤均一,不要有任何雜色和裂紋,這好比國畫會選擇宣紙一樣,純色的宣紙能盡顯畫家的繪畫才能。象生石雕的作者以刀代筆,在石材上盡現各自的藝術直覺和雕刻水平,如澄石中的鱔魚黃最適宜枯木、筍殼、蒼竹、菌類的題材,一種天然的大地色彩呈現出的滄桑感油然而生;“肖形”——不但外形特征要逼真,顏色也要相似相仿。
“狀物”是通過展示所雕之物的外在特征,揭示內在蘊含的人文精神,這來源于藝術家的生活實踐和對自然的感悟,具有明顯的差別化的個性特征。
象生石雕創作的作品都表現出一種強大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不是外在的有機體的原樣復制,而是一種將理性固結在厚重的材質之間,將隱喻的題材,經過精巧的構思,完美的構圖,憑借精湛的刀工處理,將內在的張力融入到自然而又超越現實的形式之間,形成的由內向外迸發的靜態生命力。這種生命力來源于藝術家深厚的藝術審美,藝術實踐和對生命及自然的感悟。
象生石雕創作的作品蘊含著一種濃濃的、無所不在的時光味道,所表現的對象展現出不同階段的生命形態,例如竹子,它有孕育期,生長期,衰老期,不同的階段呈現不同的狀態,筍的勃勃生機爆發著生長力,青竹的剛勁和老竹的堅韌充滿著不同力度的張力,都在無聲的時光流逝中留下鮮明的特性。世間萬物有什么能逃脫時間呢?于是在象生石雕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殘破的蝸牛殼,干枯的樹樁,筍殼所呈現的另一種殘與破的美,一種時光的力量對萬物的雕琢無所不摧的歸宿感油然而生,直達心底,能讓人在紛擾的現實世界中靜下心來,在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中一窺自然的本質,思索生命的奧義。
象生石雕的作品造型還具有一種不對稱的平衡美,這種藝術的平衡美學來源于自然界。中國人是崇尚大自然的民族,中國人的很多學問實際上是從大自然里來的,道家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觀察自然體悟到的哲學;傳統繪畫提倡“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這個“造化”指的就是大自然。象生石雕的創作是一種與大自然氣息相通的活動,大自然中存在著形狀、樣式和韻律的多樣性,型與韻在變化中保持著一種平衡的關系,在象生石雕作品的構思和構圖中也具有這型與韻的平衡關系。象生石雕的作品在構思過程中有破有立,破是打破型的平衡,立是重建一種平衡關系,這些型的因素包括大與小,高與低,凸與凹,上與下,左與右,前與后,粗與細等,通過局部與整體的構圖將各要素分置停當,按照局部服從整體的體現原則,展現各要素不盡相同的特征,突出這一題材隱喻的人文精神內涵。猶如小說的故事情節一樣,在“開端,發展,高潮,結局”起起伏伏的描述過程中揭示主要人物的思想性格;這種型在不斷變化中又趨于平衡,彰顯出一種動感,使得作品更富有生命力和韻味,留給觀者無窮的想象空間和精神享受。



彎柄捆竹壺

象生石雕的素材與我們的現實生活息息相關,本身就是生活的真實寫照,是現實生活的一種真實感受,只不過是用雕刻的創作形式來表現所見所聞和所感,具有明顯的個人感情色彩和時代倡導的精神風尚特征。
青山不老,綠水長流,在生活和大自然饋贈給我們豐富多彩的寶藏中,只要我們肯孜孜不倦地探索和挖掘,不斷提升自身的藝術修養,象生石雕這門雕刻藝術定會得到更好地傳承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