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良
Telling the stories on A Dream in Red Mansions with jade language is undoubtedly a big challenge. The artistic tentacle of this creation abandons the existing patterns and routines. I try my best to find ways to express my thoughts accurately in the fields of Buddha statue and landscape,actively pursue new work types, and “gorgeously turn a new look” to some extent.
玉雕《紅樓玉語》歷時2年,于2015年完成作品的創作與制作。作品問世后,成為業界津津樂道的話題,褒獎有加,《紅樓玉語》凝結了我從業幾十年來對玉雕創作的新的認識和把握,也由此觸發了本人對當下玉雕創作的諸多思考。
用玉雕語言講述紅樓故事,無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這次創作的藝術觸角,打破了既往固有的模式和套路,我努力在擅長的佛像、山水領域嘗試尋找準確表達思想的方法,更在全新的作品類型上積極開拓,明顯帶有某種探索性的全面檢驗的色彩,由此感悟和梳理創作之路的“起承轉合”,完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華麗轉身”。

紅樓玉語 獲第八屆玉龍獎特別金獎
玉雕是古老的手藝,在“雕什么,怎么雕”的定位上常常會煞費苦心。在幾十年的玉雕生涯中,回望本民族的文化,深切感受到中華民族藝術是世界文化遺產中的瑰寶,是自己藝術創作之根本。這次重新審視中國民族優秀的文化,審視紅樓夢這部奇書,我發現了這部名著特殊的的審美價值和文化意義。我把創作的視野聚焦于紅樓夢中人物命運和情節故事,而這之前所有的積累——紅樓的小說生活、繪畫、剪紙以及街談巷議都成了創作的基奠和準備。
藝術的品格,貴在獨創,60個小單元既獨立又貫通,繁復綿密,卻不失靈動。人在場景中活動,場景只是生活的舞臺,人才是畫中的主角。即便畫中無人,依然可以感受到環境中留下的人跡。由此畫出紅樓夢中繽紛的生活氣息和人物的命運遭際。我不滿足于寫實,再精美細致的寫實,如果不能揭示其內涵和精神,也可能流于膚淺。實踐證明我的選擇和定位是對的,作品給人的厚重感和綜合性自然不言而喻。
我充分利用自己在玉雕生涯里獲得的一切技藝條件,勇于表達、勉力探索。為玉語表現又找到一條順暢的表達通道和方式,讓傳統技藝和現代手法彼此呼應和勾連。作品在敘事手法、情感表達、視覺呈現上多有創新,給人“陌生感”,達到“間離效果”。一個重要的指向就是尋求文學與玉之間“溝通”與“吸納”的通約性。
總體上說,我這次運用的玉雕語言體現了極簡化的風格,表現為畫面造型語言的“輕車簡從”和人物動態神態的“刪繁就簡”。這是諸多紅樓視覺藝術作品多種風格的研習與實驗探索的嘗試;是玉雕視角下‘異質同構’的主題表達;是‘意識流’陳述方式與傳統審美韻味的互換;是傳統玉雕語言的某種陌生化表達。我自己認為完成了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某種自我超越和全新詮釋。
對琢玉人而言,呈現美還是相對比較簡單的一件事,我希望通過作品傳遞思想, 于是有了我的堅守與努力。《紅樓玉語》表達了我對玉雕創作的思考性探索,蘊含了我對玉雕藝術語言的理解與闡釋。從技法表達上,我采用了以線造型、不失體面的方法,正是中國繪畫最典型的手法。從表現形式上,這組作品重表現、尚意趣,以拙樸簡練的手法體現自己的審美追求。玉材被新的言語表達解構與重構,在一個大的故事背景里,在一個過去未曾嘗試過的體量里,得到了直抒胸臆的表達。
我在這組作品中,將漸行漸遠的風情拉近到眼前,還原了書里的意境,讓人回味,讓人聯想。實際上是在自覺地做著一項重要的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用形象的畫面保留了富有文化意味和歷史價值的紅樓故事。我想,走進紅樓夢的風景里,是上一代人的生活,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享受,也許是后一代人的夢想。今后文化遺產的保護工作會做得越來越好,這樣的題材會長久地留存下去,也許到那時,會顯得更有意義。紅樓夢寄托的主題,賦予了這套作品瑰麗的、獨具魅力的魂。生,她從何而來?長,她又將要往何處去?
在時間的流程里邊,時光可以留給自己什么?這是一場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歷練。對于我——《紅樓玉語》的作者而言,無疑具有特別的意義。當別人都在娛樂逍遙的時候,我會做各種形式構成的練習和積累,在平時工作中養成的自我研習的習慣始于興趣、發自內心,與外界似乎并沒多大關系,對形式感的萌動或許是激發其好奇心和上進心的第一要素。大量的摹寫和推敲,為自己的創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正可謂:“大木百尋,根積深也;滄海萬仞,眾流成也;淵智達洞,累學之功也。”
玉雕是形的藝術。講究的是以形寫神,以形寫意,形神兼備,寓神于形的形神合一的藝術感受,體現形的藝術,神的韻味,創作者只有在創作時把自己融為作品的一部分,深入其中,才能使觀者在欣賞時與玉作品融為一體,才能身臨其境。有時,無需處處交待,唯恐觀者不知,結果反而畫蛇添足,或者觀時見喜,事后乏味,毫無遐想深入的空間。我不去苛求逼真的寫實而追求簡約含蓄的寫意。
所謂“搜遍奇峰打草稿”,工藝是人類對現實美好的東西寫照與表達,藝術更是人類對某種精神的寄托與追求,是玉與心靈的對話,是高潔清雅的靈魂禮贊。玉雕作品既要重工重料,又要顯工顯料,更要凸顯神韻、意境、靈性,這才是上乘之作。藝術玉雕更注重思想性,藝術的品味要高于工藝,藝術的創作也比工藝的創作要復雜深奧,工藝通常有現存的圖案、模式可供參考,可以照搬套用,重復生產同一題材,而藝術卻無固定模式,一玉一品,無法套用重復。


試才大觀園




石上佝

賈寶玉出走

蘅蕪苑

探春圖

偶結海棠花
系列創作比傳統寫實玉雕的創作要深奧一些,體現作品的整體和諧韻律之美,構圖要綜合考量整體構件中的主次、虛實、藏露、因果、聚散、疏密、濃淡、參差、輕重、顧盼、層次、深淺、快慢、展收等邏輯關系,運用中國畫的構圖與透視規律,如:近大遠小,低近高遠,近實遠虛,虛實相合,散點透視,合理留白,以白計黑,以形寫神。有幸的是這次創作得到了劉忠榮大師的全程關照,并有幸與張迎堯大師聯袂,及忠榮玉典團隊的通力合作。
當前來看,玉雕藝術及其文化的發展正面臨新的發展趨勢,可以說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時期。既有綜合化發展的趨勢,又有多元化、多極化發展的態勢;既有業態的聚集、趨同的發展取向,又有多層次、多樣態的發展狀態,既有其深厚的社會文化背景的影響,又有藝術收藏和藝術消費的切實需求,既面臨著機遇,又存在著挑戰。不妨從幾方面來分析:
1.在強大的需求作用下,玉雕藝術資源的開采空前活躍。首先就是玉雕材料的新品種不斷被發掘,被用于玉雕創作這一趨勢的出現;其次,玉雕工藝發展正在走出封閉、單一化發展的格局,工藝創新與多元化發展已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
2. 玉雕工藝不斷藝術化發展的趨勢明顯。玉雕工藝品越來越去功用化,越來越成為人們的一種精神消費品。而這種工藝藝術品不再僅僅是一種工匠工藝的演繹,成為廣大藝術家廣泛參與,具有自身語言、表現風格與形式的特定的藝術形式。特別是近幾年,玉雕藝術在向其他不同門類藝術形式學習借鑒的過程中,藝術特質更加獨立,藝術表現更加豐富,不斷強化了藝術化發展的這一趨勢。
3.在審美變遷的進程中,新的審美文化在形成,正在推動玉雕藝術及其審美文化多元化發展。既有傳統的深入學習與傳承,又有中西結合的創新,更有推陳出新的努力。一方面,玉雕藝術向其它藝術門類學習、借鑒的趨勢也正在成為一大亮點,玉雕藝術在兼收并蓄的基礎上所呈現出的綜合性正在被強化;另一方面,玉雕藝術地域化、品牌化、藝術化發展的勢頭已經出現。
4.玉雕藝術正在打破既有的慣性限制,向一門綜合性、開放性的藝術形式邁進的過程中。新技術、新工藝以及時尚審美文化的推動,為新時期審美文化的發展,提供了更廣、更多的發展路徑與空間。
創新來自傳承,不是搞“奇”搞“怪”搞“巧”,而是建立在傳統基石之上,是對傳統的繼承與發展,是“揚棄”。創新必須具備扎實的玉雕基本功和豐厚的文化美術底蘊,同時具備天才般的靈感悟性,抽象思考能力,創新必須有一套系統理論作支撐。《紅樓玉語》正是建立在兩個傳統基礎上的,一是千古奇書的文學性;二是中國玉石雕刻工藝,是將紅樓有機地“溶入”玉石雕刻中而創新出來的作品,是兩者的交集。這種創新符合當代審美情趣,品位高雅,會具有很強的生命力。
玉雕人只有在學習中提高自身素養,特別是提高審美眼界,才會獲得藝術激情和原動力,運用大自然寶玉石,賦諸非凡睿智和藝術勞動,創造性地開拓和發展符合中國文化、民族精神的玉雕藝術。為藝術生活化、生活藝術化,為當代文化建設提供正面積極的能量。毋庸置疑,這種日積月累的努力,不懈追求,勤奮耕作,一定會使嶄新的藝術形態脫穎而出,藝術家夢寐以求的藝術新境界一定會展現眼前。不僅讓中國古老優秀的民族玉雕藝術再創歷史輝煌,也必將讓中國玉文化、中國民族特色的玉雕藝術走向世界。通過玉雕這一特殊的藝術載體,向世界弘楊我們優秀的中華文化,展示我們民族勤勞智慧和非凡的創造力,為人類雕藝舞臺貢獻出越來越多反映當代世界水平的中國玉雕藝術,這也是時代賦予我們玉雕藝術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
《紅樓玉語》不僅是我個人的創作,我想應該也體現了當下玉壇一個群體與生態的成長、發展。自己的創作初衷,想要為自己,為忠榮玉典,為更多玉雕人和業界貢獻一個創造玉雕藝術的特例,打開一扇具有寬闊視野并且可以自由分享的窗戶。
我必須承認任何一個有想法的創作者大多經歷過的捉襟見肘的困境,我也概莫能外,好在努力堅持下來了,并終于獲得了成功。希望今后仍有這樣的作品貢獻給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