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翟
魚是中國傳統工藝中經久不衰的裝飾母題,其淵源之久,足可追溯至文字與文明之先。早在新石器時代的西安半坡遺址中,就出現了表現非常成熟的人面魚紋盆,是原始時期獨具民族藝術特色的杰作。而仰韶文化中流行的魚形彩陶紋飾,則無疑是史前人類擇居水畔,以漁獵為重要生產生活手段的反映。
先秦時代的文獻中魚已是屢見不鮮的描述對象。《石鼓文·汧殹篇》吟詠“君子漁之”的貴族漁獵景象,《詩經·魚麗》借魚的盛多贊美自然萬物之盛美,《詩經·潛》則表現了“季冬薦魚,春獻鮪也”的祭祀禮儀。在三代的工藝美術品中,魚也同樣深受青睞。青銅器、玉器中都常見魚紋或魚形裝飾,由魚紋演化提煉而得的垂鱗紋也是比較常用的裝飾紋樣。秦漢以降以魚為主題的工藝品更趨繁多,舉凡瓷器、漆器、竹木象牙雕刻、織繡等各類工藝品中皆有魚紋運用。這些裝飾紋樣或寫實或抽象,或獨立呈現或組合表達,對稱和環繞構圖兼備,構成了我國傳統紋樣中最悠久的特色風格。

漢 長宜子孫雙魚洗

明 宣德景德鎮窯青花藍地白花蓮池游魚紋盤
魚在古人心理中常與盛多和繁衍相關。《詩經·陳風·衡門》“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娶妻,必齊之姜。”以魚起興,比附婚姻,正是以魚的旺盛生命力和繁殖力來祈愿家族人丁興旺,子孫繁多。這一文化意象傳承流長,在工藝美術中形成了大量具有吉祥寓意的裝飾題材。如利用魚與余的諧音,組成的“有余”主題:由蓮花和魚配合成“連年有余”,以磬與魚象征“吉慶有余”,以雙魚與牡丹組合為“富貴有余”。或以雙魚戲珠圖案結合浪花、寶珠、雙魚表達財源滾滾如浪,繁茂不竭之意。
魚在中國文化中的另一種象征意義是飛升轉化,先秦時代的青銅水器中多見魚與龍共同裝飾的手法,可能即是魚龍轉換的暗示。大致在魏晉時期起,魚躍龍門的傳說流傳日廣。龍門在今山西省河津市城西北12公里的黃河峽谷中,相傳為上古時代大禹治水鑿山斷門而成,清乾隆《韓城縣志》載:“兩岸皆斷山絕壁,相對如門,惟神龍可越,故曰龍門”,又稱禹門,黃河之水在此奔流直下。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河水四》記載古老傳說,每年暮春黃河鯉魚會逆流上游,躍過龍門,“得渡為龍矣,否則點額而還。”據說跳龍門的鯉魚“一歲中登龍門者不達七十二”,因此“鯉躍龍門”被用來形容社會地位的急劇提升,又常指代參加會試獲得進士功名,有所謂“一登龍門,身價百倍”之說,而魚躍龍門也成為工藝品中經常表現升遷發達的主要題材。

宋 童子騎魚玉飾

明 嘉靖官窯 五彩魚藻紋罐

元 蓮魚紋玉飾

現代 白族雕木魚

明 魚龍形二足歙硯

清 康熙 景德鎮窯斗彩魚藻紋蓋罐
與魚躍龍門的升騰轉化不同,赤鯉的典故則有飛升成仙的內涵。晉代干寶《搜神記》描述戰國時趙人琴高與諸弟子訂約于水畔相會,乘赤鯉飛仙而去的故事,在歷代文學、繪畫、工藝作品中都有不少表現。如南朝江淹《采菱》詩:“乘黿非逐俗,駕鯉乃懷仙。”元薩都剌“應逐錦袍弄明月,倒騎赤鯉對吹笙”均屬此列,上海博物館藏明代李在《琴高乘鯉圖》亦是據此故事所繪,為明代院體的力作。
“禁沼冰開跳錦鯉,御林風暖囀黃鸝。金輿未下迎春閣,折遍名花第一枝。”值此殘冬年尾之際,謹集“魚”類文物一組,作來歲之賀,愿致日月安穩,年年有余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