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短道長

云溪子

質量是電視劇的生命，不能說短就一定好，長就一定不好。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好，“量體裁衣”，“有話則長，無話則短”。我所期望的電視連續劇，能夠“量體裁衣，有戲則長，無戲則短”。

退休了，雖然還有些雜事，但畢竟是“休”了，多了些閑暇。我本來就是不大閑得住的人。離開了那個舞臺，演完了自己的角色，還想干點什么轟轟烈烈的事，那是不應該、也是不現實的。老人，應該正確定位。但是，總得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呀。

我這一輩子幾十年，念書、教書、編書、管書，基本上都是在跟書打交道、在書上討生活，故讀書成了我消磨時光的樂事。沒有了任務，想讀點什么就讀點什么，信馬由韁，倒也自在。但是，沒想到人老了，就像車跑了幾十萬公里，不少零件都有了毛病。我患上了老年性白內障，而且已經到了中期。大夫囑咐要少用眼，否則后果嚴重。無奈，只好晚間不看書。那就看點電視劇吧。

說實話，這兩年看的電視劇，恐怕比我前幾十年看的還多。我自認為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可不知為何，看了些電視劇，心中卻生出了些感慨。別的先不說，對電視劇的長短就頗有感觸。

現在的電視劇，二三十集的很少見，四五十集是常事，六七十集的也屢見不鮮。對那些很長的電視劇，我常常望而生畏;有的因朋友推薦而看，卻常常看到中途就作罷了。我并非患有“厭長癥”。記得電視劇《貞觀長歌》洋洋灑灑87集，我不僅看得津津有味，而且看完之后仍然意猶未盡。為了結未盡之意，我費了很大的勁，終于找到了該劇的總監制，刨根問底了一番。這位總監制告訴我，該劇原本是100集，都拍完了，為了突出和諧這個主題，刪掉了表現玄武門之變的13集。我雖然覺得有點不過癮，但一種欽佩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那么，為什么有的長篇電視劇難以卒視呢？不能排除我審美能力和欣賞水平低下的原因，但恐怕也不能全怪觀眾。有的電視劇是由一部電影拓展而成的，而且，這部電影是很成功、在觀眾中有巨大影響的。可是，這樣的電視劇能夠成功吸引住觀眾的很少，非有巨大耐心難以看完，看完了也很失望，有的人會感到本來熟悉的卻變得很陌生，還有的人會感到悵然有所失，或者不知所云……為什么會這樣呢？我想到了兒時聽過的一則寓言。

因為年代久遠，我已經忘記了寓言的名稱，好像叫什么魚湯來著。不過，寓言的內容我還記得：有一位先生擅長做魚湯。一天，他熬了一鍋鮮美的魚湯，請一位朋友來喝。這位朋友喝后贊不絕口，并將此告訴了自己的朋友。于是，這位朋友的朋友便到先生家喝魚湯。先生將剩下的一些魚湯加了一點水，熬了招待他。朋友的朋友喝了魚湯，覺得還不錯，又將此告訴了自己的朋友。于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便到先生家喝魚湯。先生將剩下的一點點魚湯加了好多水，熬了招待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喝了很失望：這魚湯什么味兒也沒有，像白水！一部電影即使非常優秀，但如果加上一鍋水，熬出的湯能好喝嗎？

有的電視劇，我認為題材很好，故事也不錯，演員選得也挺合適，但是，人為地拉得很長。有的硬生出許多與主要情節關系不大甚至完全游離于主要情節的枝枝杈杈，或是沒完沒了的前世今生，或是要死要活的三角戀愛，或是癲癲狂狂的床上翻滾……這樣一來，精彩的故事被一大堆枯枝敗葉掩蓋了，還有多大看頭呢？

有的劇為了拉長，把本應該緊湊的節奏拉得十分緩慢松散。別說離開十分八分鐘，就是少看一兩集，也無礙。這樣拖拖拉拉，實在考驗觀眾的耐心！我是個急性子，這樣的劇，常常是看幾集就放棄了。有的連續劇本來很不錯，可是，劇情完全可以結束了，卻又拖了一個長長的尾巴。說得刻薄些，那尾巴活像一個饒舌婦，沒完沒了的嘮叨，讓人生厭。

我很納悶，為什么非要把連續劇人為地拉長呢？為此，我請教過幾位“圈里人”，他們說了許多原因。在我看來，主要原因有兩條。

其一，短了不好拉廣告。據說，20集以內的連續劇是拉不來廣告的。因為，廣告需要不斷重復才會有效果;集數少了，廣告次數也就少，給觀眾留不下印象。如今，拍攝、播出電視劇大多是市場行為，都需要錢，投資者主要通過廣告獲得回報。考慮廣告問題無可厚非。不過，是不是越長的電視劇就越好拉廣告呢？恐怕未必盡然！做廣告的商家，在意的是廣告的效果。收視率高的、熱播的電視劇，廣告的效果當然也就好;而大多數人認為，收視率與連續劇的長短并不成正比。我聽說，對于可能熱播、可能有高收視率的連續劇，商家做廣告的熱情高，而且愿意出較高的價錢。果真如此，那么即使為了拉廣告，與其想方設法把連續劇拉長，還不如下功夫把它做成精品。

其二，劇本和演員出演是以“集”計價的。寫劇本、演出，作者和演員付出了勞動，理當獲得報酬，按集計價也未嘗不可。但就市場而言，商品的價值是由數量和質量兩方面決定的。據說，劇本因其被看好的程度不同、作者知名度的高低，每集的價格也有很大的差異。至于演員，因為不言而喻的原因，出演一集的價格，差別就太大了。既然如此，即使為報酬計，也應該質量第一，兼顧數量;而不能單純追求數量而犧牲質量。

更何況劇作者特別是演員，對自己的知名度和“范兒”是很在意的，因為這些不僅有關社會影響，而且有含金量。恕我孤陋寡聞，不知道有多少作家、演員僅僅因為編了、演出了特長連續劇而走紅！竊以為，作家和演員的成功，“質量”是比“數量”更重要的。

當然，我這里僅僅是在“底線”上議論的，其實作家和藝術家還應該有更高的追求。

我一直以為，質量是電視劇的生命。至于長短，多少是長，多少為短？長短本來就是相較而言的。不能說短就一定好，長就一定不好。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好，“量體裁衣”，“有話則長，無話則短”。于電視連續劇而言，我所期望的是“量體裁衣，有戲則長，無戲則短”。

（抽文）

我聽說，對于可能熱播、可能有高收視率的連續劇，商家做廣告的熱情高，而且愿意出較高的價錢。果真如此，那么即使為了拉廣告，與其想方設法把連續劇拉長，還不如下功夫把它做成精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