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隨著極端氣候事件不斷涌現,大災巨災頻繁發生,由此帶來的損失成為了制約各國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但是我們也看到,盡管大量的自然災害突發事件帶給各國巨大的沖擊,但各國各地區所表現出的應對災害的能力存在著巨大的差異。這是因為,自然災害并非只有自然的屬性,更多的是當中所隱含的經濟和社會因素。甚至可以這么說,自然災害只有在人類社會中才能被稱為災害。因此,國家和地區間所表現出災害抗逆力上的差異事實上正是反映了國家和地區之間綜合防災減災系統的巨大差異。
人類對于自然災害的研究自古有之,但直到近幾十年才開始有學者意識到“災害的概念一定是與人類社會聯系在一起的”,沒有人類社會的地方就沒有自然災害。因此,學術界也開始逐漸意識到解決和應對災害問題,關鍵在于人類社會。災害抵抗能力的強弱直接關系到每一個個體、社群、組織甚至國家的生存與發展,因此國際社會也越來越關注并針對“災害抗逆力”(Disaster Resilience)展開研究。
到20世紀80年代后,“抗逆力”的概念更多地與發展、維持、降低風險和提升人們健康與福利等因素相聯系。Timmerman最早將抗逆力(resilience)一詞應用到社會—生態系統當中,他把抗逆力和脆弱性聯系起來,定義抗逆力是系統或系統的一部分承受災害事件的打擊并從中恢復的能力。Adger則在Timmerman的基礎上將抗逆力定義為人類社會承受外部對基礎設施的打擊或擾動(如環境變化,社會、經濟或政治的劇變)的能力及從中恢復的能力。并提出這種能力的衡量標準可以用制度變革和經濟結構的表現載體、財產權、資源可進入性以及人口變化來進行。
國際社會進入到21世紀之后,自然災害已經成為國際社會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最大阻礙,如何減除災害的影響以及由災害所造成的損失成為各個國家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所需要思考的問題。聯合國國際減災戰略(UNISDR),將原來對災害的抗御和減除轉變為對災害的風險管理,并在2005年的兵庫行動框架中提出了建設國家與社區應對災害的抗逆力。有學者較為明確且系統地提出了“災害抗逆力”的概念,將其視為一個系統針對災害作出響應并恢復如初的能力。到2010年之后,“災害抗逆力”的概念將關注的重點由最初的恢復到初始狀態,轉變到對系統的能力的關注上,即系統對于災害的準備、應對、響應與處置以及適應能力等方面。使得這一概念的內涵不僅更為清晰,也變得更具有操作性,并形成了較為一致的全球性共識,從而為國際間開展防災減災合作提供了更為堅實的基礎。
與之相對的是國內對于教育人們應該如何抵抗自然災害的思想自古就有,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但是對于災害抗逆力的研究則起步較晚,在20世紀90年代初至21世紀初,隨著中國更多地參與到國際防災減災合作工作當中,綜合防災減災的思想也逐漸被國內學者所接受。尤其是2005年我國正式加入到兵庫行動框架(HFA)后,國內對于災害抗逆力的研究也開始涌現。劉婧等認為我國此前對承災體脆弱性的研究較多,對于災害抗逆力的研究才剛起步,但也已經逐漸認識到災害抗逆力是減災行動的一個重要環節。蘇筠、萬金紅、石興等都是主要將研究的重點放在了如何通過經濟手段提升人們的抗逆力。
2008年汶川大地震發生之后,我國政府和學界都深刻認識到了綜合防災減災的重要性,尤其要提升社區以及民眾的防災減災意識,實現全社會的防災減災。在這一階段,涌現了大量的研究成果。陳靜等從心理恢復的角度分析了巨災幸存者心理抗逆力的影響因子。周洪建等認為在災害研究領域抗逆力與脆弱性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但如何診斷和定量評價抗逆力仍存在較大的探討空間。鄭菲認為應該充分將脆弱性和抗逆力的視角結合起來,從而更加有效地實現風險管理。陳圣子等則通過GIS和RS技術構建旱災抗逆力評價指標體系,并提出了提高旱災的優化抗逆力與調控措施。
目前,針對災害抗逆力開展的研究仍然偏少,尤其是抗逆力(resilience)一詞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都存在著多個學科采用同一個名詞研究不同問題的現象,相關研究成果分散在多個不同學科當中。Holling主張運用適應性循環理論來解釋和分析社會—生態領域的抗逆力。在適應性循環理論當中抗逆力的內涵得到拓展:一是系統能夠在維持自身功能與結構穩定的前提下,所能抵御外部干擾和特征;二是系統實現自組織的能力;三是系統應對外界變化的適應與調節能力。
國內外關于災害抗逆力的研究成果,主要表現出研究對象針對性強、研究范圍覆蓋地域廣、研究方法可信可靠等特點。但現有研究側重對生態環境、心理恢復、恢復生產等問題的研究,忽略了人類行為與社會環境之間的關系,因此難以解釋相似群體在不同環境下所表現出的抗逆力的差異。因此,我們認為可以從社會—生態系統理論的角度來拓展災害抗逆力的理論研究視角。
Gumming提出社會—生態系統是自然環境與人類社會互相影響作用下的復合適應系統,兼有未知性、穩定性、組織性、闕值效應、歷史性等不同特點。當我們在考慮災害抗逆力時就必須要同時認識到這一概念帶來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對此我們認為災害抗逆力是一個包含應對災害全過程的綜合性能力。即包括災害發生前、發生時和發生后的不同階段。
災害抗逆力意味著我們所掌握的當地針對災害的歷史記憶。我國疆域寬廣,歷史悠久綿長,在漫長的歷史當中,自然災害給我國的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帶來了巨大的損失。事實上,我國針對各種類型的自然災害的觀測記錄豐富而久遠。不僅有著清晰的歷史記錄,還有著豐富的抗災經驗。這些經驗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災害抗逆力還意味著在災害發生之前,我們不僅能夠識別已經存在的危險,同時知道如何有針對性地對這些威脅采取措施。得益于現代風險管理理論研究的不斷深入,我們對于多種類型的自然災害風險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致災因子、影響因素和災害模型的引入,使得我們能夠在災害發生前就有能力預測災害的影響范圍、損失情況等關鍵情況。因此,災害抗逆力的內涵中必須強調我們在災害來臨前采取準備的能力,這既涵蓋了地方性的災害歷史記憶,也涵蓋了科學系統的防災減災知識。
應對災害的能力是災害抗逆力理論內涵當中的應有之義,也意味著應該采取恰當的方式方法從而降低甚至減免災害帶來的損失。從這個角度來說,災害抗逆力與脆弱性概念緊密相連。脆弱性描述的是某一個系統容易被破壞的性質。它代表了這個系統受損的可能性。相對于抗逆力的研究而言,脆弱性的研究出現得比較早,也更成熟一些。但是我們認為,這兩個概念并不是簡單的互為相反的關系,而是一種更為復雜的關系。脆弱性,可以說是一種表征系統損失程度的一個靜態指標;而抗逆力則表現為系統由受損狀態向原有狀態恢復的動態過程。因此,在這樣一個過程當中,我們如何選擇恰當的策略、技術、工具和技巧降低損失,就成為我們進行復原的第一步。
抗逆力一詞的本意中就含有恢復原狀的意思,因此災害抗逆力自然也應該包括如何在災害發生后復原的能力。但由于原有的資源在災害發生之后受到破壞,現有的資源和獲取資源的機會事實上是受到限制的。因此,災后恢復的能力,既受到資源本身的限制,也受到資源再分配機制的限制。
在社會—生態系統理論當中,我們認為所有的自然資源系統都是嵌入在復雜的社會生態系統當中的一部分。奧斯特羅姆認為,社會生態系統可以被分為不同的子系統,而這些子系統又可以進一步分解成不同的層級,這就好比動物體由器官構成,器官由組織構成,組織由細胞構成,細胞由蛋白質構成。社會—生態系統理論使我們認識到,在不同的時空范圍內,存在著多層次的生態系統,而這樣的生態系統存在著復雜的相互聯系,嵌入到社會系統當中的負責關系。要理解這種復雜性,就必須要明白社會系統和生態系統之間所存在的不確定的交互與互動。這種不確定性主要來源于復雜生態系統的不可預測性,也來自于社會系統當中的制度空間。因此,奧斯特羅姆認為要處理好此類復雜性問題應該采用相應的社會生態系統分析框架,使得我們能夠根據框架確定相應的影響因子。
社會—生態系統,包括四個核心子系統:一是資源系統;二是資源單位;三是管理系統;四是用戶。這四個子系統將直接影響社會—生態系統最終的互動結果,同時也受到這些結果的反作用。奧斯特羅姆將行動情境作為這個框架的動態基礎,更有效地體現了社會—生態系統的總體特征,同時也更有助于我們理解和認識社會因素和自然因素對整個社會—生態系統的影響。這種動態的社會—生態系統分析框架通過動態的資源和信息流,表明了在一個特定的行動情境內,個體行為能在多大程度上對結果產生影響實際上取決于采取行動的個體對這些影響因素的判斷、獲得和解釋。這就能較好地解釋了為什么災害抗逆力在不同地方存在著如此大的差異,也較好地解釋了災害抗逆力的多樣性。

圖1:社會生態系統分析框架的動態流
從行動情境的角度出發,我們發現災害抗逆力直接影響了用戶組的動態。從社會生態系統的初始信息和系統性知識開始,所有的問題都有一個相應的評估程序和調整過程,以確定誰在運用資源并集體決定資源的分配機制。這個決定過程,既由組群決定,又由外生權威機構強制。這就表現為更強的災害抗逆力使得用戶組群:一是擁有更明晰的行動目標和系統性信息;二是掌握更多與行動情境有關的戰略、規范、規則和身份等的組合;三是更為有效和恰當的決策;四是更為合理的評估。使他們在災后更為有效地分配和使用遠不足以滿足需要的公共資源。

圖2:用戶組動態
通過厘清災害抗逆力的理論研究與歷史發展脈絡,有助于我們認識災害抗逆力的核心要素。通過采用社會—生態系統理論的分析框架,我們發現將災害抗逆力置于某個特殊的行動情境當中,能夠較好地解釋災害抗逆力的差異性和多樣性有助于我們通過開展災害抗逆力建設工作,全面開展社區綜合防災減災工作。
[1]陳采勤,朱曉紅:《論先秦諸子的抗災賑濟措施》,《史學月刊》2000年第3期。
[2]劉婧,史培軍,葛怡等:《災害恢復力研究進展綜述》,《地球科學進展》2006年第2期。
[3]蘇筠,林曉梅,李娜等:《影響災后恢復期的因素分析——基于水災災民的調查》,《災害學》2008年第4期。
[4]萬金紅,王靜愛,李睿等:《勞動力外出務工對承災體恢復力的影響——以河北省邢臺縣旱災調查為例》,《災害學》2008年第4期。
[5]石興,黃崇福:《自然災害風險可保性研究》,《應用基礎與工程科學學報》2008年第3期。
[6]陳靜,楊旭光,王靜愛等:《巨災后幸存者心理恢復力初步探究——以1976年唐山地震為例》,《自然災害學報》2008年第1期。
[7]韓勇,朱懿:《廣西社會治理績效第三方評估和審計研究之一》,《廣西民族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