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耕

王欣 云歌智能創始人、 CEO
王欣剛出來的時候(注:因涉嫌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他被判3年6個月有期徒刑),覺得世界都是新的。很多朋友招待了他,擁抱了很久。他們聊得也挺商業的,包括互聯網、產品等。
“斷奶”那么長時間,在里面他只能看一下書,偶爾聽太太轉達一些情況。2月的時候資本寒冬還沒那么大反饋,后來創業環境上,流量都跌得比較嚴重。大家開始把企業做重,比如小鵬去做汽車,YY開始做海外市場。
在2018年,我有一個決定很重要:是休息一段時間,還是馬上創業?所有人都勸我先休息一段時間,吃了這么多虧,這么多苦,要先緩一緩。我自己想一想,覺得創業對我是最好的休息。所以我馬上就開始創業。反而是他們說,我應該到處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對我來說,最好的放松是時間投入到產品里。大家覺得我被耽誤了很久,但我不覺得。我自己的體會是,人生是靠積累的。大家歸宿都是一樣的,都是活一輩子,但積累的東西不一樣。我覺得經驗和教訓也是對我人生的一個積累。
這些年來,我感動的事情蠻多的,家人一直都陪伴我,不管我在低谷或創業,任何決定都支持我。即便這么多年沒見,一旦創業我大部分時間又要放在企業,陪小孩和家人的時間又少了。家里人都支持我,說你的創業狀態是一個最好的狀態,要保持這種狀態。家人看著你創業很開心,也就滿足了。
我有一部分快播的同事過來了。他們一直在等我,希望我能帶他們做一些事情。我一個釣友的女兒,原來是快播的會計。她找了很多工作,都不是很順心,家里也不缺錢,干脆就不找了。她爸問她,你怎么不工作了?她說:“這些公司都不好,我要等王欣回來,哈哈。”
我為什么決定馬上要創業,這也是個很大的因素。他們說王欣你好好休息,其實是站在我的角度上為我考慮的。但他們自己內心會想,王欣能不能馬上帶著我們一起來做些事情?我們決定做云歌,幾乎是2月出來后一個星期之內就做了決定。
我從來沒覺得,當初舉報的人坐在我的對立面,我們是做技術,是服務于他們的。可能是我們做得還不夠好,他們還不能接受我們。我們覺得以后我們要做得更好才行。
互聯網上的內容版權更集中了嗎?其實這個世界一直在變,視頻內容大家只看到頭部視頻內容,就是說IP內容,電影、電視劇。但最近幾年發展更好的其實是PGC內容和UGC內容。大家看視頻產業的眼光應該寬泛一點。原來版權方守住的市場是一片很小的市場,更廣闊的市場并沒有被挖掘出來。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傳統視頻網站用戶幾億,加起來市值也沒有快手和抖音大啊。大家守著這塊地,固步自封時,容易忽略用戶現在真正的需求。
我們就有視頻社區的想法在嘗試。UGC、PGC上面不會有太明顯的版權問題,但很多玩法沒有被挖掘出來。比如維度上,IP內容肯定是收費趨勢,PGC很多也是走收費的。UGC內容很多是免費的,有沒有收費模式?大家覺得好像不可能,但越是這種情況,有人趟出來了,他就是傳奇。
如何看待快播?我們也自己在總結,確實是我們自己做錯了,我自己也承擔了責任,我們得認。這個沒有什么好狡辯的,錯了就是錯了,我自己來扛這個責任。更深層次的反思是,我們企業的使命和愿景不夠偉大。當時我們想免費地讓更多人看到片,幫助了一部分人,這個愿景可能小了一點。
愿景很重要。現在云歌的愿景,包括企業文化都比較好。我們的每一個產品的愿景都是:人人都能找到實現自我價值的通道。我們的產品是幫助每一個人成長,不是讓一小部分人獲益,損害大部分人。而是每個人獲益。幫助整個社會或行業獲益。
舉個例子,我們有個產品還沒推出來,是個商業社交的產品。未來的大方向是個體經濟的崛起,更多的企業和雇員模式,被平臺和雇員取代。每一個個體都是獨立經濟體,去中心化地做生意,有信用的沉淀。這樣的平臺能改變很多人的生活狀態。
現在個人去一個企業,要面對中介,很大一塊收入被剝削了,事實就是如此,因為信息不對稱。我們用技術能調整這種不對稱,同時能做到去中心化。
在2018年,我覺得成就談不上,現在在摸索。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創業合作者走到一起來了,他們會在我們的新公司找到自己的空間,感受到創業的氛圍,這是比較好的一種環境。我們了解這些創業者,給他們空間。我們有幾款項目都在跑,但項目是比較獨立的。我們更像一個比較特殊的孵化器,點子都有我參與,大家一起來做,發展好的話可以獨立發展。
我一定會做跟別人不一樣的事情,肯定不會抄別人的產品,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抄,也打不過人家。我告訴很多我們的同事,我們一定要嘗試一些從零到一的過程,哪怕這個過程很難,成功率很低,我們也要去做。學別人,成功率就是0。我對他們的要求就是好學,有學習能力,好奇心強。我反而沒有技術要求,因為以前的經驗有點扯,老經驗用到新戰場上不合適。
在8月8日,我們有個內部產品發布會。我當初被扣押就是8月8號。其實選這個日子很巧,每個月8號都是產品內部發布會,有大有小的產品。大的話大家一起出去,會場演講。小的話內部一起吃個飯。生活要有儀式感,但選這個日子并沒有特別的紀念意義。
在會上我們說了兩點。第一,現在的創業環境跟原來不一樣,大家覺得機會少了。其實機會并沒有減少,是市場更細分了。創業要有更多嘗試。如果單純組合出產品,成本更低了,你拿出一個產品來驗證,最少可能幾個星期就能知道有沒有價值。我們希望多嘗試,多條腿比較好,但內涵要保持住,跑通了再往后跑。
第二,每種嘗試的小團隊戰斗力是比較強的。每個人都在創業,不只是王欣在創業,每個人都在調整產品策略,找自己的產品感覺。這個過程對大家的幫助是很大的。如果我帶著做一款產品,我的成功概率可能更大一些。但多種嘗試的話,每個人都在很短時間內獲得更多幫助。你不止看到自己產品的問題和失敗,而是能看到更多產品,會有5份或7份的積累,可能你一年就能做到別人7年的經驗。
關于監管,沒什么好說的。一定要嚴格符合監管,不然死路一條。但監管之下, 如何能夠創新,反而是更重要的。監管一定不會阻止創新,只會告訴你數據要保存多久,要實名驗證,這跟創新沒有矛盾。
目前,云歌還在產品驗證階段,希望能在農歷年之后把產品推上市。
錯了就是錯了,我自己來扛這個責任。更深層次的反思是,我們企業的使命和愿景不夠偉大。
這些年來我有一些變化。我在失敗方面的積累更多一些,對知識的積累更多一些。原來創業有運氣的成分,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快播怎么就火了呢?今天知道原理,親身經歷和理論知識,做很多事情會更穩重,而不是創造奇跡。站在戰爭的角度,用一萬人打敗十萬人是創造奇跡;今天我要學會如何用十萬人干掉一萬人。
比如快播用戶的增長,是什么原理決定的?是什么商業模型?其他產品有哪些?原來我覺得好像只有我們自己。這其實是一種2B2C的模型,把產品給到小B站長,站長又對應用戶,我們共同擁有這些用戶。產品設計上符合哪些點,能吸引到用戶?原來我們是不知道的,現在都能總結成書上的一句話,比如《影響力》里提到,產品吸引到人有六個法則,現在我們做任何一個功能都能對應上其中一個。原來做產品靠敏感,今天有了理論基礎。
我在微博上發了個帖子,今天做產品要有三種感覺:一是產品感,二是社交感,三是商業感。產品感今天沒那么重要了,產品經理已經很多了。更重要的是商業感和社交感。商業感和傳統行業有關,商業革命的創新都來自傳統行業的變化。
我見了很多非互聯網行業的人。互聯網行業信息已經足夠了,反而是傳統行業的很多機會不容易發現,需要我這樣的產品經理去找到他們的共性,這對找到商業感是有幫助的。我會花很多時間去跟傳統行業的人溝通。前段時間我還在“在行”上開了一個號。
現在我幾乎不見投資人。對于投資人,我原來一些很偏激的觀點是錯的,要求投資人懂技術。他們會迎合我,專門找懂技術的人跟我聊。現在其實是交朋友,他能做你的朋友,就能做你的投資人。但我不覺得“有人以為是朋友,最后發現不是朋友”。所有人都應該是你的朋友,但你能不能成為別人的朋友很重要。有些人,朋友好的時候是一種狀態,不好的時候是一種狀態。
關于互聯網精神,我也不覺得它在消失。互聯網精神會變成主流。我發現,人和人的差距沒那么大。
大家可能覺得王欣很聰明,我的經歷告訴我王欣不是很聰明,背東西也好,學東西也好。差距是人的積累,可能會改變人的命運。有的人可能很有個性,技術很好但情商低,并沒有獲得他應得的部分。我們應該通過一個平臺改變這些事情。比如在企業里面,不僅要會做事,還要會“做人”。這是個很復雜的事情。作為平臺創業者,我們應該更多思考這些事情,基礎設施應該改善這些。
我想對所有人說兩個字:謝謝。對家人、同事、用戶、媒體,你們都在幫我,我挺感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