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

王小川搜狗公司CEO
王小川的求學與工作軌跡沒有離開過清華附近,被戲稱為五道口守門人,“鈍感”是他身上最鮮明的個人標簽。
2018年是搜狗上市后的第一年,上市只是完成了之前階段性的歷史使命。今年下半年起,我將精力和時間更多放在公司文化的重新梳理、未來戰略規劃這些方向,更多強調要抬頭看路,對未來的格局空間要有更多認知。
在戰略升級的時候,我發現公司內部大家并不怎么不協同,只是一種表面的team building 。早年,搜狗一直在追求一種(技術上)的極致狀態,員工不少人都是清華高材生,單一作戰能力很強,一人扛起一攤事。
僅在技術方面的共識是不夠的,組織要有戰斗力需要互相認同文化和審美,讓信息流動起來,這個很重要。以前是個人智商高于組織智商,現在需要組織智商高于個人智商。搜狗需要建立內部文化,建立共同原則,這是公司最近幾個月里進步比較快的事情。
大家都在說今年是資本寒冬,但我認為對于搜狗來說這可能是一個好時代。前幾年,市場是資本驅動的,通過打砸錢來撐大一家企業,那個時代搜狗是不適應的。搜狗不是靠燒錢和融資去沖市值,我們從開始到現在一共才花了5000萬美元,就做到了今天的規模(注:美股上市,近期市值24億美元左右)。
為什么寒冬對搜狗來說是好事?一是,通常真正偉大的業務或公司,都是在寒冬中打磨出來的,因為在泡沫期間,包括估值等一些東西是比較虛的,不能說明本質問題;二是,搜狗有自己的優勢,是一個有用戶規模、有技術、有利潤的狀態,不急于考慮融資燒錢的問題,在一二級市場倒掛的問題方面,我們會更從容。
說到底,搜狗是一家技術驅動而不是資本驅動的公司,現在正是到了主場作戰的時期,是我們擅長的陣地。

在過去,搜狗做了包括輸入法在內的很多創新,現在,我們仍然認為解決一些現實問題是很有意義的,有意義就會有好的結果。比如醫療搜索方面,“搜狗名醫”可以提供很多醫療方面的權威內容,是真的想提供更優質的醫療信息和醫療服務,而不是完全從錢的方面考慮。
另外,過去一年搜狗也在發展翻譯技術,包括硬件上的翻譯機、翻譯筆,還是軟件上的輸入法翻譯、搜索翻譯。信息時代有一個很大的堡壘,就是跨語言文明之間的溝通,這里面有一些機遇。比如,翻譯問題一定是中國的需求比美國更多,因為全球20%的人群在使用中文,是全球第一大語言,但85%的網絡信息卻是英文。
所以,搜狗在這方面強調全球化視野,包括對信息的理解到對技術的追求,都是從全球化角度去看的,但我們首先力圖解決的是中國的問題,包括醫療和翻譯。
搜狗在硬件上也在發力,硬件仍舊還是一種入口。我們提了兩種AI理念,人機交互和自然交互。搜狗的努力方向是從人適應機器向機器適應人來轉變,比如,人們最開始用紙帶打孔做記事輸入,到后來用五筆和拼音做輸入,人跟機器的交互會越來越自然。到最后,手機可能不是最自然的方式,AI硬件會使人機交互變得更自然。我現在不期待它能成為利潤的創造者,但這確實會是戰略層面的重大布局。
在信息流業務方面,現在是百度和頭條做得更好,如果我們抓住了這個機會,應該做得也會不錯,今年搜狗也嘗試推出了信息流,但不會成為重點。
我對搜狗有兩個方面更期待。
一是在搜索上,我們希望能得到更大的市場份額,畢竟距離百度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一開始大家覺得百度做得那么大,搜狗根本就不該再做搜索,但我們確實做了,而且市場份額一直在漲。搜狗是從搜狐里面孵化出來的,內部創業很難,我們也做到了。對于大家不看好的東西,我們會從正面看問題,再想辦法解決,你需要有自己的創新去突破商業和智力上的瓶頸。包括市場在內的很多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變化的,比如未來搜索不一定是今天的樣子。搜索的本質是做信息的整理,以及給企業帶來用戶匹配,未來從技術到商業環境的變化可能都會促使搜索發展出新形式。
比如2018年和微信、知乎達成的一些合作,讓搜狗創造出了一些獨有的內容,開始和百度產生差異化,也給團隊帶來了更多信心,對公司的信念和文化也有提升,未來大家會看到搜狗更多的不同。
二是在重直領域里,比如醫療、法律或其他行業,可以通過AI進一步賦能,讓行業的知識能夠被更好地整理,讓搜索變得更簡單。商業化方面,未來的精準搜索也有可能用付費方式實現。不論怎樣,有創新就有價值,搜狗愿意提供這樣一種服務,今天市場上更多產品的價值是流量模式。
關于產品和商業化之間如何平衡,這幾年我的思考變化不大。比如在廣告投放方面,Google也是做競價廣告,在美國很多人是喜歡點廣告的,甚至認為廣告代表了一種更可靠的服務。我們從更高維度思索,如何使廣告得到凈化,讓行業廣告做得更有效。今年,搜狗對平臺廣告做了更細致的審查,比如對醫療廣告更小心,在搜索App里就直接下線了。
我也呼吁大家不要把廣告當成洪水猛獸,這些廣告主畢竟是有工商注冊的正經商家,在銀行里有自己的賬戶,有電話號碼,也能建自己的網站。廣告只是商業中的一環,我們可以把它做得更好,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工程,需要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努力,而不是放棄改好的愿望。
上市之后,今年的我比過去更平和了,有了更多面向未來的思考,覺得自己需要繼續在業務和智力上有所突破。
之前人們會覺得我有“鈍感力”,這種“鈍感”背后的源頭是做符合規律的事情,不被噪音干擾,是對自己目標的一種堅持。總體來講,我把它看作一種優勢,并會繼續放大。
從早年參加奧賽拿全球金牌開始,我已經建立起了自信,所以創業的時候并不是想證明什么事情,而是有更多的使命感。這些年,我更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這種優勢和使命,所以按照既有的路徑走就好了。
我一直很熱愛技術。早些年因為誤打誤撞進入互聯網大潮,甚至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今年我在清華讀工程博士。時至今日,技術還是我最關心的事情,搜狗和清華大學聯合成立了天工智能計算機研究院,我是聯席院長,另一位院長是工程院院士。我也在清華大學計算機學科顧問委員會,這里面就不僅僅有院士了,而是一群圖靈獎獲得者。在這種學術氛圍里面,我可以受到更多的教育和熏陶,我認為自己有必要離學術知識更接近一些。
“鈍感”背后的源頭是做符合規律的事情,不被噪音所干擾,是對自己目標的一種堅持。
這種對學術的追求和搜狗強調技術基因是有一定聯系的。我認為,搜狗要想繼續強化技術思維,就需要和學界有更多的共同語言體系,只有理解研究背景,才能和他們有更好的連結。我會把對信息技術的思考放到公司運營里面,比如放到醫療相關產品里,搜狗本質上還是一家信息和智能型公司。
我算是一個中規中矩偏保守的人,尊重規律,也尊重規則。我最大的變化之一就是在公司層面思考問題的戰略角度不一樣了:最早期,思考如何把技術變為可用的能力;現在,更多是在更高視角俯瞰互聯網的發展,從一開始對技術的尊重,變成對人的內心的尊重,不急于貼標簽,更多地接受自己,更多地接受別人。
搜狗先后接受過阿里和騰訊的投資,這是不多見的。有人認為我在與兩家巨頭的斡旋中有很強的溝通能力,我倒不覺得是溝通能力,而是對行業格局的認知,要知道如何滿足他們的訴求,大家尋求共同的認知和利益。阿里當年想自己做搜索,所以選擇了退出,對他們而言也是一個好選擇,如果一邊在搜狗有些小股份,一邊自己做搜索,他們也會挺糾結的。
對于和巨頭處于一種什么樣的關系才是最合適的,我有清楚的認知:溝通只是過程,目標需要清楚。不要只站在自我的位置,或只站在對方的位置思考問題,要把雙方位置融合起來,這些人都是聰明人,你講一句,他們就懂了,其實我們的關系是很簡單的。
之前在生活里,我有一點所謂的“選擇恐懼癥”,現在也沒有變化。我認為,當你需要做選擇時,代表你還沒有能力做一個很好的評判,真正有能力的時候是不用做選擇的。不過,在運營公司上我不會出現這種問題,畢竟花的精力會更多,思考得更多。
今年我讀過印象比較深的一本書是微軟CEO納德拉的《刷新》,我想了解微軟是怎么做文化變革的。這本書里談到管理人把自己的情緒和公司的情緒很好地融在了一起。一個人只有變成更包容的人,才會讓大家更愿意為你服務。納德拉還講了自己從小學到中學的經歷,包括他是從微軟內部——不是一個空降的高管——負責云服務做起,這樣一路向上,遇到的阻力會相對更小,因為他更深地了解微軟,會從個人經歷里尋求一種對公司的共鳴。人一定要從過往歷史講起,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最近我也在“得到”上聽武志紅的心理學課。我以前從生命視角曾想過,欲望是來自下沉生命,道德是上一層的生命,在心理學上稱為本我和超我,這門課的收獲之一是把自己原來的思維體系和它串聯了起來。
今年我嘗試了王者榮耀。這個游戲代表了一種文化,而且確實很好玩。今天很多事物都在引用里面的術語,比如“助攻”“拿到一血”,你如果沒玩過,對這些詞只能做表面理解,無法深入而恰當地和事物對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