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賢聰
摘 要:廣場舞是近年來隨著健身熱潮興起的一項新型的群眾性活動,隨著廣場舞越來越為人們所喜愛,因廣場舞引起的糾紛也隨之出現。筆者通過對四川瀘州廣場舞案件所涉問題進行法律分析,希望人們行使自己合法權利的同時,注意不要侵害他人的合法權利,盡量避免群眾性健身活動中糾紛的發生。
關鍵詞:廣場舞 群眾性活動 法律分析
中圖分類號:J72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791(2017)11(b)-0211-02
1 案情簡介
2015年6月18日晚上8點左右,四川瀘州市民魏廷祥、李小群夫婦帶著3歲的外孫小宇去瀘州市政府旁的大梯步文化廣場散步。因小宇跑由李鳳先、楊朝容“領舞”的廣場舞方隊中去而引發口角,李小群在爭吵中突然倒地,雖然120醫護人員及時趕到但仍然搶救無效死亡。經過尸檢,確認李小群死于心臟病突發。
8月9日,李小群的家屬將楊朝容、李鳳先、王成秀、李代秀告上法庭,2015年9月16日下午瀘州市江陽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
庭審中,原被告雙方爭議激烈,最終,法官宣布休庭,沒有當庭宣判。
2 案件爭辯和觀點交鋒
本案的爭辯和觀點交鋒在于:被告是不是廣場舞組織者、李小群死亡是否屬四名“領舞”的責任范圍。
在本案中,原告方提出,楊某等4人就是該廣場集體舞的組織者,按照《侵權責任法》第37條關于安全保障義務的規定,由于楊某等4人組織的廣場舞活動的參加人員與與李小群爭吵對罵,導致李小群疾病突發當場死亡,楊某等4人沒有盡到組織者的安保義務,作為被告一方,應當對李小群的死亡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被告方辯稱,正規的廣場舞團隊都有幾個主要成員,但也要繳納費用,她們雖然收取了費用,但整個隊伍比較松散,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組織,只是義務在為大家服務。楊某等人不是符合作為被告的條件,魏某等人要求楊某等4人賠償沒有法律依據。
3 案件所涉問題的法律分析
筆者認為,不管本案如何判決,都應當弄清楚以下幾個問題。
3.1 本案是否應當按照《侵權責任法》第37條規定予以處理
這個問題的解決涉及到下面幾個方面。
3.1.1 廣場舞是否屬于群眾性活動
我國《侵權責任法》第37條規定:“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①?!睂τ谌罕娦曰顒釉撊绾谓缍ǎ謾嘭熑畏ǖ?7條未作具體規定,有關的司法解釋也未對此作出規定。根據《大型群眾性活動安全管理條例》,本案的廣場舞活動也不屬于條例規定的大型群眾性活動。
廣場舞活動的主體是群眾,他們自發產生,自由參與,自我組織管理,自我投入,根據自己需求的變化而變化。筆者認為,群眾性活動不以大型小型而論,只要參加人數較多、面向社會公眾舉辦,一般應當認定為群眾性活動。
3.1.2 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承擔的責任范圍
由于侵權責任法第37條并未具體規定安全保障義務的主體、安全保障義務的范圍和責任承擔方式,也沒有相關的司法解釋,法官在審理此類案件時也難于把握。在理論界關于此問題也存在頗多爭議。目前比較傾向一致的觀點是:安全保障義務應當有一個合理范圍,此合理范圍應當考慮多種因素,如法律規定、行業規范、合理注意、主體性質、活動性質、客觀條件等。從內容上看,安全保障義務主要包括預防風險、排除風險和救助義務。在群眾性活動中,組織者的安全保障義務主要側重于組織工作,包括活動的時間、地點的策劃,對交通的安排,在活動期間對參加者的監管、救助等。構成違反安全保障義務侵權責任采取過錯責任,要求行為人主觀上必須存在過錯,即應當注意,能夠注意,而沒有注意就是有主觀過錯。除此以外,法官在審理此類案件時,還應當考慮誠實信用原則和公平原則。
筆者認為,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承擔安全保障義務時,不以是否有償為限,當然,由于群眾性活動會產生危險源,誰從危險源中獲利,誰就應該承擔安全保障的責任。因此,具有營利性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承擔的責任范圍應當比非營利的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承擔的責任范圍大一些。另外,專業性強的群眾性活動組織者比普通的群眾性活動組織者所應承擔的安全保障義務要求也要高一些,范圍也要大一些。
3.1.3 本案廣場舞組織者是否違反安全保障義務。
根據法律規定,“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因第三人的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管理人或者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的,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②?!边@一規定表明,如果損害是由于群眾性活動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的,責任應當由群眾性活動組織者承擔;如果損害是由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群眾性活動組織者不承擔而由第三人承擔;如果損害由第三人的原因造成,但群眾性活動組織者也未盡到義務的,群眾性活動組織者應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
本案中,楊某等4人作為廣場集體舞的組織者是否違反了安全保障義務呢?筆者認為,本案中如果是廣場舞活動直接造成李小群的死亡,那么組織者承擔賠償責任是無疑的。但本案中李小群死亡的原因是心臟病突發,與群眾性活動無關,不是由于活動本身存在風險、存在安全隱患造成的。組織者并未違反安全保障義務,因此不應承擔賠償責任。
3.2 本案的責任承擔
筆者認為,本案不應當適用《侵權責任法》第37條的規定,第37條規定的違反安全保障義務的責任屬于侵權法上規定的特殊侵權的民事責任種類,本案不屬于法律規定的特殊侵權民事責任種類,而應當屬于一般侵權民事責任種類。作為一般侵權民事責任,必須同時具備四個方面的構成要件:一是行為人有違法行為,而是造成了損害事實,三是違法行為和損害事實之間存在法律上的因果關系,四是行為人主觀上有過錯。本案中李小群的死亡原因已經查清,是源于心臟病突發,沒有直接證據表明組織者有過錯,廣場舞活動與死亡沒有直接的因果關系,吵架行為不是活動組織者注意義務范圍內應預防的風險,活動組織者主觀上不存在過錯,不應當承擔責任。本案雙方爭吵導致情緒波動,心臟病發作的誘因源于吵架,但誘因在法律上只是條件,不是法律上的原因,吵架者也只承擔惹起生氣的法律責任,不承擔死亡的責任。也就是說,本案中吵架者應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endprint
4 關于廣場舞活動的幾點思考
廣場舞既具有文化性也具有群眾性,是近年來隨著健身熱潮興起的一項新型的群眾性活動。廣場舞涉及到場地、音響、用電的規范,還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如跳舞人員在跳舞過程中自身身體發生意外、在跳舞過程中互相發生碰撞或者碰撞到他人等,因此,隨著廣場舞的普及,也應認識到廣場舞的安全隱患,注意調和各種沖突,盡可能避免糾紛的發生。
4.1 調和休息權與娛樂權的沖突
廣場舞活動需要播放音樂,可能會出現跳舞人員與想要安靜休息的人之間權利的沖突。從法律的角度來說,每個人都可以主張自己的權利,一方要求娛樂,要求自由活動、享受身心愉快的娛樂權利;一方要求休息,要求身體健康、安寧的權利。雙方的要求,從自己的立場來說,都有其合理性,雙方的權利本身都是合理而且合法的。
現實中,權利與權利在行使過程中常常發生沖突,廣場舞活動中,跳舞的人想要放音樂跳舞,鍛煉身體,其他的人可能想要休息,那么,誰該尊重誰的權利,誰該退讓呢?如何調和雙方權利的沖突呢?按照《民法通則》的規定,各方應當遵循的原則是:任何人在行使自己權利時,不能侵害他人的合法權利。發生沖突時,應當理智、合法地去解決,否則會使本來可以協商解決的問題變得激化,這樣反而會使有理變得無理,有利變為無利,行使權利時應當互相尊重、互相退讓、互相諒解,這樣才能達到互利、平衡。
4.2 關于廣場舞團體內部人員發生的安全事故問題
廣場舞活動中,可能會出現跳舞人員在跳舞過程中因自身身體原因發生意外的情況,也可能出現跳舞過程中互相發生碰撞而受到傷害等情況,筆者認為,對這種情形,可以參照學者們關于“自甘冒險”行為的理論處理。
有學者認為,“自甘冒險”行為是指行為人即受害人原本可以預見損害的發生,卻又自愿甘冒損害發生的危險,結果損害卻真的不幸發生了。由于在這種行為中,行為人所從事的活動帶有一定危險性,而且行為人已經預見到了損害可能發生卻默示同意,并且行為人不是因盡法律上或道德上的義務而導致危險,誘因往往是為了追求非常規的報償,損害的發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過失。因此,“自甘冒險”行為在理論上不被認為是違法行為,應當屬于“受害人的同意”中的“受害人在損害事故發生前的單方同意”,而且是一種受害人在損害事故發生前單方的“默示同意”類型。是一種自愿冒險和犧牲。實踐中,有一些危險性極大的競技項目如登山、漂流、拳擊、賽車等活動,運動員在參加這些項目時,不管是否與舉辦者簽訂了協議,作出了“因競賽死亡不追究他人責任”的承諾,如果發生意外事故,責任都由自己承擔③。
筆者認為,跳舞人員自身身體情況,在跳舞中可能發生的互相碰撞等情形,屬于參加者決定參加活動時通過理性判斷就能預見的風險,應當將其排除在組織者承擔的安全保障義務范圍之外,如果不幸發生了諸如此類的事故,應當參加者自己承擔。
4.3 關于碰撞他人造成損害的問題
廣場舞活動中,因跳舞碰撞到他人致他人損害,這種情形應當適用侵權責任法第37條規定的違反安全保障義務侵權責任,因為組織者未盡到合理的注意義務,應當由活動的組織者承擔責任。
另外,對廣場舞活動的場地、用電、時間、音量等都應進行規范控制,盡量避免影響其他未參加者,盡量避免糾紛的發生。
參考文獻
[1] 瀘州女士與廣場舞大媽口角猝死 家屬要求領舞者賠償19萬[EB/OL].四川新聞網,2015-09-16.
[2] 白濤.群眾性活動組織者安全保障義務的合理范圍界定研究[EB/OL].中國法院網,2015-06-10.
注釋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
②李顯東.《民法 民事訴訟法基礎課堂筆記》[M].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3:277-279.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