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溢出效應研究
——基于文化空間的視角

鄭 義 周 磊 戴永務

(福建農林大學 1.管理學院 2.經濟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2)

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溢出效應研究
——基于文化空間的視角

鄭 義1周 磊2戴永務1

(福建農林大學 1.管理學院 2.經濟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2)

先從理論上分析文化產品出口在文化空間上的內生交互作用和外生交互作用，接下來基于文化距離構建空間權重矩陣，運用空間面板杜賓模型測算2007—2014年43個國家或地區(正文統稱為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在文化空間上的溢出效應，最后采用兼顧文化距離和地理距離的嵌套空間權重矩陣區分地理空間和文化空間的溢出效應。結果表明：文化鄰近國家間文化產品出口的內生交互作用并不顯著；雖然外生交互作用中的教育指數有顯著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但人均GDP、GDP、信息和通訊技術存在顯著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所以外生交互作用以負向空間溢出效應為主；在內生交互作用和外生交互作用的共同作用下，文化鄰近國家之間的文化產品出口存在顯著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

文化產品；出口貿易；空間面板數據模型；文化距離；嵌套空間權重矩陣

一、引言與文獻綜述

自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以來，國際格局發生了深刻復雜的變化，國與國之間的競爭越來越成為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方面緊密交織的全方位競爭。文化產業作為綠色產業、朝陽產業和民生產業，產品既具有經濟屬性和精神屬性，也具有意識形態屬性，發展文化產業成為當前中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支點、滿足人民群眾精神文化需求的關鍵途徑和增強國家軟實力的必然要求，具有重要的經濟意義、社會意義和政治意義。因此，自中國共產黨十七大會議決議首次明確提出“大力發展文化產業”以來，發展文化產業不斷地被強調和關注。“十三五”規劃綱要更是提出，要實現“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中華文化影響持續擴大”的目標。而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是實施文化“走出去”戰略，積極開拓國際文化市場。為此，影響文化產品出口和國際競爭力的相關因素受到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周升起 等，2013)。

現有文獻主要從文化產品的普通商品屬性和獨特的文化特征兩個角度出發，以此研究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因素。基于普通商品屬性角度，是從傳統貨物貿易研究發展而來的，主要關注 GDP、人均GDP、勞動力素質、寬帶基礎設施、地理距離、共同邊界、殖民關系、自由貿易協定、匯率等傳統出口貿易決定因素的影響(White et al.，2008；臧新 等，2012；邵軍 等，2013；蒙英華 等，2015)。但這些因素主要作為控制變量出現，而更多的研究文獻則是從文化特征角度出發，分析文化距離、文化親近、文化折扣、孔子學院等文化特征變量對文化產品雙邊貿易的影響。部分研究認為，不同的文化特征會抑制雙邊文化產品貿易(Marvasti et al.,2005；Fu et al.,2010；臧新 等，2012；曹麥 等，2013；許陳生 等，2013；邵軍 等，2014)。例如，Tadesse et al.(2013)的研究結論表明，文化距離抑制了美國各州對73個國家及地區的文化產品出口；劉楊等(2013)認為，文化距離對OECD國家文化產品雙邊出口貿易有顯著的負面影響。另一部分研究則認為，不同的文化特征會促進雙邊文化產品貿易。例如，Holloway(2014)發現，文化距離的存在會減少美國與其貿易伙伴的雙邊貿易總量，但對文化產品的貿易量有促進作用；Lankhuizen et al.(2011)在控制了進出口國的人均GDP差距后發現，文化距離對出口有顯著的正面影響；汪穎等(2014)的研究結論表明，文化距離對中國與35個主要國家文化產品出口貿易有顯著的促進作用。還有一部分觀點認為，不同的文化特征與文化產品雙邊貿易存在非線性關系。例如，Moon et al.(2015)、Moon et al.(2016)都發現，文化距離與美國電影出口呈U型曲線關系；王洪濤(2014)認為，文化差異與中國創意產品出口之間存在著非線性的水平S型曲線關系。綜上所述，雖然以上研究的結論存在差別，但這些研究的出發點和結論都說明：兩國的不同文化特征是影響文化產品雙邊貿易的關鍵因素。

目前的研究主要關注不同文化特征對雙邊貿易流量的影響，然而一些零散現象和典型化事實卻表明：國家間的文化產品出口在文化空間維度上存在關聯性，一國文化產品出口對文化鄰近國家文化產品出口具有負向或正向的溢出效應。例如，中韓同屬東亞儒家文化圈，文化差異和文化產品的差異較小：一方面，以電視劇、流行音樂和綜藝節目為代表的韓國流行文化的繁榮，擠壓了中國文化產業的國際發展空間，但使歐美市場更加關注亞洲的娛樂產品，這反而有利于中國文化產品開拓歐美市場；另一方面，受到韓國娛樂市場和生態產業鏈的吸納，韓庚、吳亦凡、鹿晗等中國藝人在韓國出道，阿里巴巴、騰訊等中國企業投資韓國娛樂公司，雖然導致中國娛樂文化產品國際競爭力要素稟賦流失，但在此過程中國的文化產業也學習了韓國文化產業發展的成功經驗。然而，在研究文化產品出口過程中，傳統的計量經濟學方法假設國家間的文化產品出口相互獨立，從而忽視了文化鄰近國家之間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相關性，可能會導致有偏、非一致或無效的估計結果(張可云 等，2016)。

為了識別空間溢出效應問題和解決空間相關性導致的估計難題，空間計量經濟學發展出了一套比較成熟的模型設定、參數估計和模型檢驗的方法解決以上兩個難題。現有應用主要集中于物理空間維度和經濟空間維度的空間溢出效應等方面(劉霞 等，2014；徐春華 等，2016)，也有少數學者運用嵌套空間權重矩陣研究涵蓋地理因素和經濟因素的空間溢出效應(張征宇 等，2010)。但目前研究貿易經濟在文化空間維度溢出效應的文獻極少。董曉松等(2013)基于省市是否屬于同一個文化亞區構建二元連接空間權重矩陣，考察了數字內容產品擴散的空間溢出效應。地區間的文化鄰近也是由于地理位置鄰近而產生的，所以不同時考慮地理空間維度的空間溢出效應可能會高估文化空間維度的空間溢出效應。

基于此，本文在分析文化鄰近國家之間文化產品出口貿易相互影響的基礎上，借鑒Hofstede(2001)的文化距離構建空間權重矩陣，運用空間面板杜賓模型研究文化產品出口貿易在文化空間維度上的溢出效應；同時采用兼顧文化距離和地理距離的嵌套空間權重矩陣，區分文化產品出口貿易在文化空間維度和地理空間維度的溢出效應。

二、文化產品出口空間相關的影響機制

一般商品在不同國家間存在空間關聯性，國際產業轉移就是空間關聯性的重要表現形式。與一般商品相比，文化產品的多重屬性削弱了地理距離等物理維度的空間關聯性，放大了文化距離等文化維度的空間關聯性。根據空間計量經濟學理論，一國文化產品出口主要通過內生交互作用和外生交互作用影響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Elhorst，2014)。內生交互作用又被稱為因變量的空間交互作用，是指國家A的文化產品出口直接影響文化鄰近國家B的文化產品出口；外生交互作用又被稱作自變量的空間交互作用，是指國家A文化產品出口的決定因素影響文化鄰近國家B的文化產品出口。無論是內生交互作用還是外生交互作用，都可能會對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產生正向或負向的作用效果。由此可知，文化鄰近國家之間文化產品出口空間相關的作用機制包含以下四個方面：

第一，內生交互作用下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主要體現在：一國的文化產品出口在國際市場上會對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產生擠出效應。如圖1所示，當國際市場需求曲線為D、國際市場供給曲線為S1時，國際市場價格為P1，此時A國文化產品的出口額為Q2-Q1。當A國的文化鄰近國家增加文化產品出口，國際市場供給曲線從S1移動到S2，國際市場價格變動為P2，A的文化產品出口變為Q4-Q3，顯然A國文化產品出口下降了。兩國文化產品的差異性會隨著國家間文化差異的減小而縮小，兩國的文化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也隨之變得更加激烈：即兩國文化差異越小，一國文化產品在國際市場上對另一國文化產品的擠出效應越明顯。

圖1文化臨近國家文化產品出口的擠出效應

第二，內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內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經濟學根源是文化產品消費的網絡外部性。網絡外部性，是指一種產品對用戶的價值隨著采用相同產品或可兼容產品的用戶數量增加而增大的現象。消費者可以通過分享、交流文化產品價值的體驗和感受，以獲得額外的效用，所以購買同一文化產品的消費者越多，消費者可以獲得的額外效用也越大，即文化產品消費具有網絡外部性。一國的文化產品與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在一定程度上是可兼容的，一國文化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價值會隨著文化鄰近國家文化產品國際市場用戶的增加而增加。因此，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在國際市場上存在相互帶動的效應。

第三，外生交互作用下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外生交互作用下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經濟學根源是區域經濟的虹吸效應。經濟學上的虹吸效應，是指一地區憑借特定區位優勢形成強大吸引力，會將其他地區的資金、人才等資源吸引過來，從而減緩了被吸引地區的發展。人才、資金等要素是決定一國文化產品國際競爭力的關鍵因素。由于文化產品出口強國文化生態、文化條件和文化機會更為優越，國際文化人才和國際文化投資會不斷涌入，尤其是對相近文化國家中的文化人才吸引力更強。因此，文化鄰近國家之間的虹吸效應，使得國際文化人才和國際文化投資向核心國家聚集，非核心國家可能會面臨人才流失和投資不足的問題，從而抑制文化產品的出口。

第四，外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外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溢出效應，經濟學根源是文化鄰近國家間的模仿學習效應。根據后發優勢理論，模仿學習效應是指后發國家可以通過技術模仿、生產組織方式模仿、管理模仿、制度模仿等方式學習，以更快獲得成本下降，從而取得比較優勢。制度、組織管理、技術等是形成文化產品國際競爭力的“軟條件”，模仿學習效應可通過制度模仿、技術模仿等方式習得，但不同的文化環境會制約制度模仿和技術模仿，而文化鄰近國家之間的文化差異較小，相互模仿學習的動機更強、成本更低、成功的機率也更高。

綜上所述，可將文化產品出口在文化維度上空間相關影響機制進行總結，具體見表1，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得如下推論：國家間的文化產品出口會影響文化距離形成空間相關關系，而這將導致傳統計量模型出現有偏、非一致或無效等估計結果。

表1 文化產品出口空間相關的作用路徑

三、空間模型設定與探索性數據分析

(一)空間模型設定

為了解決忽略空間相關性所導致的估計問題，空間計量經濟學將因變量之間的內生交互作用、不同個體干擾項之間的交互作用和自變量之間的外生交互作用引入傳統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并分別對應構建空間計量中的空間滯后模型(SAR模型)、空間誤差模型(SEM模型)和空間杜賓模型(SDM模型)。

(1)非空間模型。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為：

Y=Xβ+ε

(1)

其中：Y是nt×1維的因變量矩陣；X是nt×k維自變量矩陣；β是k×1維的待估計參數；ε是nt×k維的擾動項，且ε～N(0,σ2INT)，即ε服從均值為0、方差為σ2的獨立同分布。此時，利用普通最小二乘法可得到無偏估計量。然而，當個體的某種屬性值與鄰近個體的某種屬性值相關，即存在空間相關性時，此時將違反樣本獨立性假設，由于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的參數估計有偏，統計推斷將不再有效。

(2)空間滯后模型。空間滯后模型反映的是因變量的空間相關性，具體設定模型形式如下：

Y=ρ(IT?WN)Y+Xβ+ε

(2)

其中：?是Kronecker乘積；WN是n×n維的空間權重矩陣；IT是t維的單位矩陣；ρ是待估計的空間滯后參數；ρ(IT?WN)Y為空間滯后項，表示影響機制中的內生交互作用；其他參數等同于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若ρ顯著為0，則不同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不存在內生交互作用；若ρ顯著為正，則不同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存在內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反之，不同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存在內生交互作用下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

(3)空間誤差模型。空間誤差模型反映的是誤差項的空間相關性，其具體形式如下：

Y=Xβ+μ,μ=λ(IT?WN)μ+ε

(3)

其中：λ是待估計的參數；μ是誤差項；λ(IT?WN)μ為空間誤差滯后項；其他參數等同于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和空間滯后模型。若λ顯著為0，則不存在導致不同個體誤差空間相關的遺漏變量，模型估計與傳統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無異；若λ顯著不為0，則存在遺漏變量使得個體間的誤差空間相關，則需采用空間誤差模型。

(4)空間杜賓模型。空間杜賓模型在空間滯后模型的基礎上，加入了自變量的空間交互作用，可以同時反映內生交互作用和外生交互作用，具體設定形式如下：

Y=ρ(IT?WN)Y+Xβ+(IT?WN)Xθ+ε

(4)

其中：θ是k×1維的待估計參數；(IT?WN)Xθ即為自變量的空間滯后項，表示影響機制中的外生交互效應；其他參數等同于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和空間滯后模型。若θ顯著為0，則模型退化為空間滯后模型，此時不存在外生交互作用；若θ顯著為正，則不同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存在外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反之，不同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存在外生交互作用下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若(θ-ρβ)顯著為0，則模型退化為空間誤差模型。

(5)模型的比較與選擇。當數據生成過程為空間誤差模型或空間滯后模型時，采用空間杜賓模型的估計結果是無偏非一致的；當數據生成過程是空間杜賓模型時，采用空間誤差模型或空間滯后模型將得到有偏的估計結果。因此，在模型的選擇上，本文參考Elhorst(2014)的建議：首先，從具體到一般，即估計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以檢驗究竟是采用非空間模型、空間誤差模型、空間滯后模型；其次，在拒絕了非空間模型的情況下，估計空間杜賓模型以檢驗其是否退化為空間滯后模型或空間誤差模型；最后，若空間杜賓模型不被拒絕，則采用空間杜賓模型；若前述檢驗都建議采用空間誤差模型或空間滯后模型，則選擇該模型。

(二)變量描述與數據說明

(1)空間距離權重矩陣。Hofstede(2001)的文化維度理論是測算國家文化特征的有效辦法，這一理論分別從權力距離、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男性度與女性度、不確定性規避、長期導向與短期導向、自身放縱與約束6個維度對國家文化特征進行測算。由于前5個文化維度提出較早，應用也更為成熟，多數研究僅采用前5個維度的數據，所以本文也采用Hofstede(2001)最新測算的前5個維度的數據作為國家文化特征，并借鑒Kogut et al.(1988)測算國家間的文化距離辦法，設定具體公式如下：

Vk

(5)

其中：CulDistij表示i國與j國的文化距離；Iki表示i國在第k個維度的國家文化特征得分；Ikj表示j國在第k個維度的國家文化特征得分；Vk表示各國在第k維度國家文化特征得分的方差。

借鑒劉霞(2014)計算兩地區地理中心位置的空間距離權重矩陣的方法，構建涵蓋兩國文化特征的空間距離權重矩陣，并令λ=0，由此可以得到：

(6)

最后，參照國內外多數學者的研究，同時為了便于對實證結果進行解釋，需要對空間距離權重矩陣進行標準化，使得矩陣每一行的元素之和為1。

(2)變量選擇與數據說明*在剔除數據缺失的樣本之后，最終得到2007—2014年中國、美國、英國等43個國家的平衡面板數據，樣本量為344個。。借鑒蒙英華等(2015)、劉楊等(2013)等的研究，本文的因變量為各國文化產品的出口額，文化產品采用《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統計框架》基于2007年協調制度(HS)代碼的定義，數據來自聯合國商品貿易統計數據庫(UN Comtrade)。

回顧國內外相關研究可知，經濟規模、經濟發展水平、勞動力素質、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相關支持產業是影響文化產品出口的主要因素(王晶，2016；方慧 等，2012；臧新 等，2012；劉楊 等，2013)。結合前文的理論分析，本文將自變量設定為GDP、人均GDP、信息和通訊技術、教育指數、知識產權指數，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見表2，具體數據來源如下：

GDP作為經濟規模的代理變量，人均GDP作為經濟發展水平的代理變量。GDP和人均GDP的數據來自世界銀行的世界發展指標數據庫(WDI)，分別為按購買力平價衡量的GDP(2011年不變價國際元)和按購買力平價衡量的人均GDP(2011年不變價國際元)。

信息和通訊技術作為相關支持產業的代理變量。本文借鑒蒙英華等(2015)的研究，該變量由每百人互聯網用戶數(internet)、每百人固定電話用戶量(mobile)、每百人移動電話用戶數(phone)、每百戶家庭擁有計算機的家庭數(computer) 4個指標構成，即：ICT=[(phone+mobile)×computer×internet]1/3。

教育指數(Education index)作為勞動力素質的代理變量，數據來自于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的歷年《人類發展報告》，由平均受教育年限和預期受教育年限兩個指標計算而得。

知識產權指數作為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的代理變量，數據來自歷年的《國際產權指數報告》(International Property Rights Index)。產權聯盟(the Property Rights Alliance)在每年發布《國際產權指數報告》中，從知識產權保護、專利保護和侵犯版權三個維度測算知識產權指數，用以衡量各國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表

(三)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

在進行空間計量分析之前，需要檢驗文化產品出口是否存在空間相關性。本文采用最常用的全局Moran′s I指數檢驗文化產品出口的全局空間相關性。全局Moran′s I指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7)

2007—2014年文化產品出口的Moran′s I值及其Z檢驗結果見表3。從表3可知，Moran′s I值均為正數，并圍繞0.10小幅波動，Z檢驗結果在1%的水平下顯著，這表明不同文化差異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貿易存在強烈的正向空間依賴性，即一國文化產品出口會促進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

表3 全局Moran′s I指數及檢驗

*2-tail test

四、空間計量模型的實證結果

(一)空間模型的選擇檢驗

表4是基于非空間面板數據模型的估計結果，在此過程中也運用LM空間滯后檢驗、穩健LM空間滯后檢驗、LM空間誤差檢驗和穩健LM空間誤差檢驗等方法，以選擇究竟采用非空間模型、空間誤差模型還是空間滯后模型。模型(1)是不存在任何固定效應的估計結果，模型(2)是控制了空間固定效應的估計結果，模型(3)是控制了時間固定效應的估計結果，模型(4)是控制了空間和時間雙固定效應的估計結果。表4的最后四行是對模型(1)、模型(2)、模型(3)和模型(4)進行LM檢驗和穩健LM檢驗的結果，具體結果如下：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LM空間滯后檢驗和穩健LM空間滯后檢驗都拒絕了不存在空間滯后的原假設，LM空間誤差檢驗和穩健LM空間誤差檢驗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也部分拒絕了不存在空間誤差的原假設，所以應選擇空間模型，即做出從具體到一般的模型選擇。

為了估計空間杜賓模型是否能退化為空間滯后模型或空間誤差模型，要運用LR檢驗驗證空間杜賓模型是否存在空間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檢驗結果顯示，空間固定效應的LR檢驗統計量為918.80，自由度為43，在1%的水平上顯著，拒絕了不存在空間固定效應的原假設；時間固定效應的LR檢驗的統計量為17.69，自由度為8，在5%的水平上顯著，拒絕了不存在時間固定效應的原假設，即存在空間和時間雙固定效應。綜合以上檢驗結果，應在空間和時間雙固定效應的空間杜賓模型的基礎上，進一步檢驗空間滯后效應和空間誤差效應。

表4 沒有空間交互效應的估計結果

注：***、**、*分別表示通過1%、5%、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括號內是P值。

表5 空間面板杜賓模型的估計結果

注：***、**、*分別表示通過1%、5%、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小括號內是t統計量，中括號內是P值。

表5的模型(1)是考慮空間和時間雙固定效應的空間面板杜賓模型，模型(2)運用了Lee et al.(2010)的參數偏誤修正雙固定空間面板杜賓模型，模型(3)是考慮到空間隨機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的空間面板杜賓模型。首先，Lee et al.(2012)構建適用于一般空間面板數據模型的Hausman檢驗，以用于選擇隨機效應或者固定效應。Hausman檢驗結果(統計量為28.733，自由度為11)表明，在1%的水平上顯著，因而應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其次，Lee et al.(2010)指出，當模型包含空間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時，所有的參數估計都是有偏誤的，并提出了相應的偏誤修正方法，模型(2)就是對模型(1)進行偏誤修正后的估計結果。最后，運用Wald法和LR法對空間滯后和空間誤差的顯著性進行檢驗，模型(1)和模型(2)的檢驗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拒絕了空間杜賓模型退化為空間滯后模型和空間誤差模型的原假設，因而應選擇空間杜賓模型。綜上，應采用兼顧空間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的空間面板杜賓模型。

(二)空間杜賓模型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分解

傳統的線性面板數據回歸模型假設個體間不存在空間相關性，自變量變化不會影響因變量變化，所以特定自變量的系數可以解釋為：一國特定自變量對該國因變量的影響。但由于存在空間相關性，空間面板杜賓模型中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可以分解為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直接效應是指一國自變量變化對該國因變量的影響；間接效應表示一國自變量的變化對其他國家因變量的影響，即外生交互作用。文化產品出口空間面板杜賓模型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的分解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根據空間面板杜賓模型估計結果估算的直接和間接效應

注：***、**、*分別表示通過1%、5%、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

結合表5和表6可知：第一，人均GDP對本國文化產品出口具有顯著的負影響，但對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有顯著的正影響。具體而言，人均GDP的系數及其直接效應系數分別為-17.413和-17.505，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與劉楊等(2013)的估計結果一致；人均GDP空間滯后項的系數和人均GDP的間接效應系數分別為86.42和83.822，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第二，GDP對本國文化產品出口和文化鄰近國家文化產品出口均有顯著的正影響。具體而言，GDP的系數及其直接效應系數均為0.076，在1%的水平上顯著，與劉楊等(2013)、汪穎等(2014)的估計結果一致；GDP的空間滯后項系數和GDP的間接效應系數分別為0.034和0.029，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第三，教育指數對本國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不顯著，但對文化鄰近國家文化產品出口具有顯著的負影響。教育指數系數和直接效應系數在10%的水平上不顯著，但教育指數的滯后項系數和間接效應系數分別為-26113和-25481.54，在1%的水平上顯著。第四，信息和通訊技術對本國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不顯著，但對文化鄰近國家文化產品出口有顯著的正影響。信息和通訊技術系數及直接效應系數在10%的水平上均不顯著，但信息和通訊技術滯后項系數及間接效應系數分別為36.941和36.125，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第五，知識產權指數對本國和文化鄰近國家的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均不顯著。第六，內生交互效應(w*export)在10%的水平不顯著，表明一國文化產品出口對文化鄰近國家文化產品出口的內生交互作用不顯著。

將以上實證結果與已有的研究進行對比可知：本文在考慮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關聯性之后，GDP、人均GDP等傳統貿易決定因素的直接效應與未考慮空間關聯性的研究結論基本一致，同時進一步測度出一國人均GDP、GDP、教育指數、信息和通訊技術等因素對文化鄰近國家的溢出效應。

(三)基于嵌套空間權重矩陣的穩健性檢驗

以上空間面板杜賓模型均加入了空間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可以有效控制國土面積等不隨時間變化遺漏變量和國際宏觀經濟形勢等不隨個體變化遺漏變量可能導致的估計偏差。文化產品有顯著的地理特征，不同國家文化相近往往由于歷史上地理位置較近而產生，所以空間權重矩陣不控制地理鄰近因素可能會遺漏重要變量，從而高估文化鄰近對文化產品出口影響。為了驗證地理鄰近的影響，本文基于CEPII的GeoDist數據庫提供的兩國間的地理距離，參照文化距離空間權重矩陣構造方法，構造出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并對地理矩陣空間權重矩陣下控制了空間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的非空間面板數據模型進行LM空間滯后檢驗、穩健LM空間滯后檢驗、LM空間誤差檢驗和穩健LM空間誤差檢驗，P值分別為0.102、0.639、0.095和0.563。Elhorst(2014)認為，不同的空間單位的同一變量可能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增減，當加入時間固定效應后，容易減弱空間溢出效應。因此，顯著性水平可以適當提高，即有一定的證據表明：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下的文化產品出口也存在空間溢出效應。

表7 基于嵌套空間權重矩陣的空間面板杜賓模型估計結果

為了進一步區分文化鄰近和地理鄰近對文化產品出口的影響，借鑒張征宇等(2010)的做法，采用兼顧文化距離和地理距離的嵌套空間權重矩陣，具體公式如下：

(8)

從表7可知，人均GDP、GDP、教育指數、信息和通訊技術的空間滯后效應在地理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下(ψ=0)并不顯著，但隨著文化距離空間權重矩陣在嵌套空間權重矩陣中重要性的增加，t統計量的絕對值也在逐步增加，空間滯后效應也愈發顯著。例如，人均GDP的空間滯后項t統計量從0.19增加到2.48，從10%的水平下不顯著，逐步變為1%的水平下顯著。此外，取任何值，內生交互作用、知識產權指數空間滯后項的估計系數以及知識產權指數、教育指數、信息和通訊技術的估計系數在10%的水平上均不顯著。綜上所述，文化距離空間權重矩陣在嵌套空間權重矩陣中起主導作用，證實了文化鄰近國家之間存在文化產品出口空間溢出效應實證結果的穩健性。

五、結論與啟示

首先，本文理論分析了文化鄰近國家之間文化產品出口在內生交互作用和外生交互作用下的空間溢出效應的作用機制；其次，采用Hofstede(2001)的文化距離構建空間權重矩陣，并運用空間面板杜賓模型定量測算43個國家2007—2014年文化產品出口在文化空間維度的溢出效應；最后，針對地理距離和文化距離可能存在的相關性，為避免未控制地理距離導致的遺漏變量偏誤，進一步采用兼顧文化距離和地理距離的嵌套空間權重矩陣進行穩健性檢驗。得出以下主要結論與啟示：

第一，總體而言，文化鄰近國家之間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溢出以外生交互作用下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為主。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滯后項系數不顯著，而人均GDP、GDP以及信息和通訊技術的空間滯后項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文化鄰近國家間文化產品出口的空間溢出效應以外生交互效應的正向影響為主。因此，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文化繁榮為中國產業發展帶來的機遇，中國發展文化產業應把握歐美國家興起的亞洲文化熱潮。

第二，具體而言，外生交互作用中的教育指數有顯著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人均GDP、GDP、信息和通訊技術存在顯著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中國發展文化產業應注重開發文化鄰近國家的潛在市場，留住人才和吸引投資創造寬松環境；借鑒日韓等文化產業發達國家的技術和經驗，從模仿學習中實現跨越發展。

第三，人均GDP對本國文化產品出口有顯著的負面影響，GDP對本國文化產品出口有顯著的正面影響。隨著中國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國內消費者對文化多樣性需求必然會不斷增強，應正確地看待國外文化產品的輸入；同時，應加快實施文化“走出去”戰略，增強中國文化產業的國際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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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tialSpilloverEffectofCulturalProductsExport:BasedonthePerspectiveofCulturalSpace

ZHENG Yi ZHOU Lei DAI YongWu

(Fujian Agriculture and Forestry University, Fuzhou 350002)

Firstly, the endogenous interaction and exogenous interaction of cultural products export in cultural space are analyzed theoretically. Secondly, the spatial weight matrix is constructed based on cultural distance, and the spillover effect of cultural products exports in cultural space in 43 countries from 2007 to 2014 is calculated by using the spatial Durbin panel models. Finally, spillover effects of geographic space and cultural space is further distinguished by Nested Spatial Weight Matrix which takes both cultural distance and geographical distance into account.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endogenous interaction of cultural products export between neighboring countries is not significant. Although education index has significant posi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by exogenous interaction, per capita GDP, GDP,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has a significant nega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by exogenous interaction. So the exogenous interaction is dominated by nega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Under the endogenous interaction and exogenous interaction, th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of cultural exports between neighboring countries is dominated by nega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cultural products; export trade; spatial panel data model; cultural distance; Nested Spatial Weight Matrix

2017-07-09

鄭 義(1988--)，男，福建仙游人，博士，福建農林大學管理學院講師。

周 磊(1989--)，男，遼寧營口人，博士，福建農林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

戴永務(1977--)，男，福建尤溪人，博士，福建農林大學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氣候變化政策對中國木材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影響研究”(71203027)。

* 福建農林大學杰出青年科研人才計劃項目“信息級聯效應下網上零售食品廠商質量行為研究”(xjq201633)。

F753

A

1001-6260(2017)11-0013-11

10.19337/j.cnki.34-1093/f.2017.11.002

(責任編輯 張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