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錯而就

胡正彬

牛 二剛生下來就六歲了。1986年3月，一 個春風浩蕩的日子，在河南光山的一個小山村，牛二剛出生了。

真是生逢其時。

這是一個欣欣向榮的時代。但再好的時代里，也有不靠譜的人。遺憾的是，這個不靠譜的人，正好叫牛二剛的父親碰見了，這個人，就是牛二剛那個鄉的派出所戶籍員。

家添男丁，牛二剛的父親當然很高興，第三天，牛二剛的父親趕集的時候，順便去了趟派出所，把兒子的戶口給報上了。報完了，他老人家也沒在意，多少年之后，牛二剛才被告知，自己被戶籍員給硬加上了五歲，生日被錯寫成了“1981年3月”，這樣，牛二剛比他的哥哥和姐姐都大了，成了家里的長子。

這叫什么事！

這件荒唐事，直到劉二剛考高中的時候才暴露出來，中招成績一出來，牛二剛高興壞了，拿了全鄉第三名。這當然是個很漂亮的成績，上縣重點高中肯定沒跑了，可是，牛二剛最終卻等來了一所普通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比他低50分的同學都上了重點高中。

牛二剛很不服氣，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找人去縣教育局上訴，得到的答復是：“你年齡太大了，比同屆同學普遍大了五六歲，初中上三遍才會有這個年紀，老了苗子的樹，沒有培養前途了，分數再高，重點高中也不能要。”

真是冤枉，比竇娥還冤。

牛二剛很生氣，又找人去派出所查原始檔案，真的就是大了五歲，白紙黑字：牛二剛生于1981年3月。牛二剛徹底絕望了，又找人去派出所要求改年齡，戶籍員回答：“改不了，改名字可以，改年齡，沒有證據，誰也證明不了你的年齡，況且，給你上戶口的那位警察早已退休了。”

如此小的年紀，哪能受得了這么大的打擊，牛二剛萎靡了很久，差點都抑郁了。好在他的高中班主任很會做思想工作：“不要怕，高中招生可能看年齡，大學可不看年齡，只看分數。現如今，50歲參加高考的人有的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就安心把學習搞好，等著名校的通知書吧。”

也只能這樣了，只有華山一條道了，努力學習吧。為此，牛二剛還果斷拒絕了好幾個女生的約會，他知道，他跟別人不一樣，他玩不起。

高考成績下來了，牛二剛考得還可以，超出重點分數線十幾分，這個分數，想上一本，很難。為了增加保險系數，牛二剛報了外省的一所冶金院校的冷門專業，選礦工程。

那一年，該院校該專業在河南計劃錄取十人，結果第一志愿有二十人上線，牛二剛是這里面的最后一名，牛二剛當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他肯定會很焦慮的。沒想到，倒數第一名的牛二剛，居然被錄取了。到了大學，牛二剛的輔導員一見面就任命他為班長，牛二剛很惶恐，上了這多年的學，他還從來沒當過班干部，害怕自己干不了。輔導員說：“你能干好的，你德高望重，我當初之所以錄取你這個最低分，就是看中了你的年齡，你這個年齡，一定是復習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苦，一定是個有毅力有責任心的人。”

原來，錄取他的輔導員也是一個老復習生，同病相憐，牛二剛被照顧了。看來，這五歲還真不是白給的。

那就試著干吧，牛二剛很努力，大學四年，不僅班長干得不錯，還當了學生會主席，還入了黨，唯一的遺憾，是沒談到女朋友，女孩子們都認為他太大了，害怕有代溝。

2009年，牛二剛畢業了，此時，牛二剛的檔案年齡已經虛歲29歲了，牛二剛又忐忑起來。人才招聘會見了幾家企業，牛二剛怕人家說他欺詐，上來就告知了自己的檔案年齡，當場就被人家搖頭拒絕了。牛二剛很氣餒，輔導員又出來做工作了：“各花入各眼，別泄氣，一定會有企業專門喜歡你這號的。”

不久，老家河南一家很有名的大企業來校招生，同學們都很踴躍，牛二剛也跟著去碰運氣，第一眼就被人家看中了，當場簽約，本專業就要了他一個。牛二剛再次提出自己的年齡，人家還很不耐煩：“我是來招人的，不是來相親的，年齡不是問題。”

參加工作了，首要問題就是找對象了，年齡不饒人，就是減掉五歲，也該找對象了。見了好幾個，都被人家拒絕了，雖然牛二剛再三解釋年齡是個誤會，誰相信哩。

這回，牛二剛不氣餒了，大齡女青年有的是，大不了來場姐弟戀。結果，姐弟戀沒有弄成，牛二剛被一個高中女老師一眼看中了，人家說了：“我就想找一個年齡大點的，成熟穩重，會體貼人。”牛二剛還要解釋年齡，當場就被擋了回去：“看中的就是你這個年齡，再要小了，還不跟你玩哩。”

就這樣結婚了。

時光飛轉，牛二剛也有了房子車子兒子，唯一遺憾的，職務還沒有，因為大企業人才濟濟，競爭太激烈，大家工作都很努力，都很有成績，可惜崗位有限。

終于，熬到一個科長退休了，領導擬了三個接班人選，報到總公司組織部審批，結果只批下了一個：牛二剛。

理由很簡單，公司有規定，過了35歲，就沒資格提拔了，那兩個雖然跟牛二剛是上下屆的學生，都比牛二剛小五六歲，他們還有機會，牛二剛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帶有照顧性質的提拔。牛二剛又一次因禍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