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個子女人

劉占龍

這個小個子女人的男人在家是個典型的“大不管”，所以，家里吃喝拉撒無論什么事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那年發大水，住在附近的老百姓，每年春天都需要上河堤防汛。村里男勞力不夠用，于是，這個女人剛結婚第二天，就隨著那些青壯年男勞力一同上了河堤。她吃住在工地上，一千就是二十多天。

女勞力挖土、裝框，挑土的重活兒一律給男勞力干。

這個女人一天下來，手腳都磨出了血泡，可是第二天她就自告奮勇退出女隊，參加男隊，和男勞力一樣，挑起七八十斤重的土筐。一天到晚，她深一腳淺一腳，搖搖晃晃地往返于河堤的路上。

幾天下來，腳上、肩上都磨出了血泡，腫得老高。在場的領導和老鄉念她身單力薄，都勸她放下單子撤回家休息幾天，可她卻堅決地說：“我為什么撤，不能多，挑還不能少挑嗎？”

領導一看拗不過，最后來了個折中：讓她和另一個女勞力兩個人抬一個土筐。就這樣，她憑著自己的堅強意志，一直堅持到最后修好河堤，才和大家一同撤回家。

那時，家鄉人多地少，再加上年年受災，女人為了活命，和丈夫一合計，領著兩位已經出生了的女兒，從中秋節開始一直走了兩個多月，最后落腳到外地時已是數九隆冬、冰天雪地了。

女人在外地偏遠地區找了間房子，臨時租住了下來。

為了一家人的生活，女人每天早晨四點多鐘就爬起身，連飯都顧不上吃，就頂著星星，頭上裹著單薄的毛巾，到離家很遠的一家水果行上水果。然后，再靠著一雙柔弱的肩膀扛著五六十斤重的水果，到市場去賣。

那時沒有自駕車，女人一跩一跩地用雙腳來回丈量。有一天，由于天黑，又沒有路燈，后面不知啥時候開來了一輛四輪車，不慎將前面正在行走的女人刮倒。她當時就躺在路上，不省人事。后來，幸虧有兩個好心的路人瞧見了，馬上將女人扶起來送往附近的醫院。女人大難不死，當她醒來有人建議她報案時，她忍著傷痛，咬咬牙說：“不必了，他黑燈瞎火的開車可能也是沒看見，再說都挺困難的，我也沒什么大事兒，就算了吧！”

女人的豁達，贏來了在場所有人贊許的目光。

后來聽說外地一個礦上下井采煤用人，相對掙得也多，于是，女人又建議丈夫舉家搬到了煤礦去住。

在煤礦，女人租了一間特別簡陋的房子。冬天天氣就是冷，北風嗚嗚地號叫，從木板門縫隙不住地往屋里鉆。

為了大冬天能有一個溫暖的環境，不讓孩子們挨凍，女人每天早晨早早地趴起來，小腳一歪一斜地走到附近廠礦燒下來的煤灰堆里揀煤核。小腳女人的那雙手就如同兩個小鐵耙，在灰堆里來回地扒拉著，半天揀不到一塊兒像樣的煤核。

在距離她幾米遠開外的地方，就是從井下開采出來的一大堆一大堆的原煤，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女人從沒動過一塊兒。

有人從她身邊路過，隨手指指煤堆，示意她動點歪念，她卻堅決地說：“公是公，私是私，公家的便宜，絲毫也不能占！”

每每聽到這些，人們都為這位女人暗挑大拇指。

后來，孩子大了，日子越來越紅火……

可惜，這位小腳女人在今年7月4日，剛過完她83歲生日時駕鶴西去。

就這樣，一個小個子女人腳下的路，也就在崎嶇不平之中走到了盡頭。聽說她走時面相很安詳，我想，這一定是因為她的后生該娶的娶，該嫁的嫁，如今兒孫滿堂。事業和學業也都小有成就，有的上了大學，有的當上了企業的經理，都過上了其樂融融的好日子，沒有什么值得牽掛的了。

這個女人的一輩子，雖然走路腳下沒有平坦，可大家回過頭來，順著她走過的深深淺淺的腳印，不難看出她那吃苦耐勞，心胸豁達，公私分明，勤儉持家閃光的足跡一直伸向遙遠的地方……

摘自紅袖添香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