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成立以前毛澤東著作在日本的譯介

【摘 要】 新中國成立之前，毛澤東著作已經在日本大量譯介，由于受到資料開放程度的限制，關于毛澤東著作最早被翻譯到日本這一點，一般認為可以追溯到抗日戰爭時期，但是具體著作和時間尚不明確。筆者查閱日文文獻，認為最早的是1929年滿鐵調查部的情報資料對《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的譯介。

【關鍵詞】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日本;毛澤東著作;譯介

一、《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及內容

1927年1月4日至2月5日，中央農委書記毛澤東到湖南的湘潭、湘鄉、衡山和長沙等縣考察農民運動。他召集農民和農運工作者開各種類型的調查會，獲得大量第一手材料，寫成《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最早刊登在1927年3月5日的《戰士》周報第35、36期合刊上。主要包含九部分，九部分的標題分別是：農民問題的嚴重性、組織起來、打倒土豪劣紳，一切權力歸農會、“糟得很”和“好得很”、所謂“過分”的問題、所謂“痞子運動”、革命先鋒、十四件大事。

二、日本對湖南農民運動的關注

在北伐革命不斷推進的同時，日本的法西斯勢力則在加快對華侵略步伐。1927年日本田中內閣為制定侵略中國的總方針召開了東方會議，發表了《對華政策綱領》?！秾θA政策綱領》勾畫出田中內閣企圖攫取“滿蒙”和武力侵華的“積極政策”的基本輪廓，隨后一系列重大的武力侵華行動逐漸展開。[1]

為此，日本進一步大規模展開對中國的情報調查。許多“支那通”、報社駐華記者、調查機構的情報都涉及到農民運動特別是湖南農民運動。

1927年日本時代社日文宣傳通信部編的雜志《日文宣傳通信》發表了《湖南農民運動的詛咒》一文，其中指出“國民黨、共產黨的分裂，一般認為是起因于農民運動問題，從地域而言是湖南地區。湖南農民運動已經發展到了無法制止的事態?！盵2]

除此之外，群馬章吾、杉山明共著的《支那革命和農民運動》，[3]宮脅賢之介著《現代支那社會勞動運動研究》，[4]均詳細介紹了湖南農民運動的概況和激烈程度。

三、情報資料中《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的引用和翻譯

日本政府于1907年設立滿鐵調查部，調查部成立初期負責經濟調查、“舊慣調查”以及圖書保管三項業務。20年代以后調查課對于滿蒙調查向系統化發展，全面調查滿蒙，同時開始研究蘇聯。30年代以后，滿鐵調查部由一個供給情報的咨詢部門變成了配合關東軍決策的機關。

1、滿鐵調查資料《中國無產階級運動史》的大量引用

1929年11月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庶務部調查科編的《中國無產階級運動史》中專門針對湖南農民運動進行了介紹，并從《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摘譯了一部分內容。

《中國無產階級運動史》注有“秘”字樣，屬于機密資料。發行人是佐田弘治郎，印刷人是荒木豬象，印刷所是日清印刷所，位于大連市大江町二番地。

在“凡例”中指出“農民問題是中國共產黨最重視的問題，特別是目前從戰術上農民運動對于共產黨的重要性已經遠遠超過了工人運動?！盵5]

該書在“第六章農民運動”中的“第四節湖南農民運動的發展梗概”針對湖南農民運動進行了描述，全文如下：

“湖南農民的組織運動在中部以及南部非常活躍。其運動始于1926年1月以后，1月至6月是秘密運動時期，7月開始北伐軍驅逐趙恒惕之后，成為公開運動，其中1月至9月是湖南農民運動的第一期，當時農會成員不到四十萬，能直接領導的群眾也不過百余萬，在農村中還沒有什么斗爭，因此各界對它也沒有什么批評。但是進入10月后革命運動像地震一樣爆發了，一直持續到1927年5月。關于這一段時期的狀況，共產黨干部當時的國民黨后補執行委員毛澤東在報告中非常生動地進行了說明。他說：‘十月至今年一月為第二時期，即革命時期。農會會員激增到二百萬，能直接領導的群眾增加到一千萬。因為農民入農會大多數每家只寫一個人的名字，故會員二百萬，群眾便有約一千萬。在湖南農民全數中，差不多組織了一半。……這非常形象地說明了當時湖南農民運動的激烈狀況。湖南農民運動突然爆發，勢如地震爆發。這種革命運動打破了一切舊習慣，寺院、教會甚至要求一切農村婦女理解斷發。一方面激烈地進行反封建的斗爭，另一反面所到之處也有各種殺傷的斗爭?！盵6]

從上述引文可以看出，滿鐵調查資料《中國無產階級運動史》在介紹湖南農民運動時，摘譯了《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的部分內容。

首先，關于湖南農民運動的分期采用了《報告》中“組織起來”這一部分中第一段的觀點，即1926年1月至同年6月是秘密運動時期，1926年7月至1926年9月是公開活動時期。第二，關于農會的活動和土豪劣紳的境況摘譯了“組織起來”的最后一段和“打倒土豪劣紳”中的第一段。第三，作者評價毛澤東的《報告》很生動地說明了湖南農民運動的激烈程度。

2、滿鐵調查資料《國共兩黨從合作到分裂》的引用和評價

1930年滿鐵上海事務所研究室編的《國共兩黨的合作到分裂》一書中，[7]對北伐革命時期的國民運動進行了充分調查。作者是高久肇，其中一節的標題是“湖南土地問題和農民運動的惡化”，介紹了湖南農民運動的經過，也引用了毛澤東《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的觀點和數據，其內容是：

“關于湖南農民運動的發展，毛澤東在其報告（《向導》第191期）中把它分為兩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1926年1月至9月的組織時期，這個時期中1月至6月是秘密時期，7月至9月是革命軍驅逐趙恒惕之后的公開時期。這個時期的農會會員不過三四十萬，直接指揮的群眾不過百余萬。在農村中還沒有什么斗爭，因此各界對他也沒有什么批評。然而去年十月至今年一月為第二時期，即革命時期，農民協會的會員激增到二百萬，能直接指揮的群眾增加到一千萬。包括了湖南農民的一半。其湘潭、湘鄉、瀏陽、長沙、醴陵、寧鄉、平江、湘陰、衡山、衡陽、耒陽、郴縣、安化等縣的運動最為激烈。”

上述引文表明，與《中國無產階級運動史》相同，高久肇在描述湖南農民運動時也引用了毛澤東的調查數據和分期。高久肇還指出，湖南農民運動對于中國革命的貢獻是帶領農民參加了北伐。他認為農民的參戰開創了1926年以來北伐戰爭的新紀元，他們組成交通隊、暗探隊、向導隊、宣傳隊、慰勞隊、破壞隊等，對于革命軍的作戰發揮了很大的功勞。該書中關于湖南農民運動在北伐革命中的貢獻的評價，非常具有前瞻性。

3、滿鐵調查資料《支那國民革命運動中的農民運動》的翻譯

1929年8月出版的滿鐵調查資料《支那國民革命中的農民運動》一書中收錄了《報告》的日譯本，[8]標題是《湖南農民運動情況報告 （毛澤東） 》?！吨菄窀锩械霓r民運動》是滿鐵調查課針對我國農民運動情況所編寫的專項調查報告， 被列為《滿鐵調查資料第百五編》，其翻譯和編纂者是高山謙介。

該書沒有“秘”的字樣，所以流傳范圍會比較廣泛。該書發行兼編輯者是滿鐵庶務部調查課課長佐田弘治郎， 印刷時間是1929年8月5日， 印刷所是小林又七支店， 地址位于大連市大山通六十三番地。此后該書于同年八月十日由滿鐵正式發行。

《支那國民革命中的農民運動》翻譯了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總政治部編纂的1927年5月發行的《支那農民運動概論》和《湖南農民運動情況報告》。編者高山謙介在凡例中指出，毛澤東是著名的共產黨員，指導農民運動的先驅，親自執筆的《湖南農民運動情況報告》全篇貫穿著對共產主義的禮贊，遠遠超越了對三民主義的贊同程度。

在譯文之前有一段“關于湖南農民運動的解說（編者）”，全文如下：“從1926年秋天開始至1927年春天，共產黨與國民黨合作，在武漢取得了很大發展。共產黨全力推進農民革命，把支那人口的絕大多數農民引入革命的漩渦中，在農村發展革命運動的同時扶植自己的勢力，企圖通過武裝農民使之成為共產革命的主要武裝力量。實際上湖南對于共產黨而言，既是一種考驗，也是共產革命的播種地，是共產革命發展的根據地。在國民黨的黨綱中雖然也有關于農民運動的綱領，但是如果沒有共產黨的話，是無法在湖南引起如此徹底的農村變動的。

毛澤東親自執筆的《湖南農民運動情況報告》全篇貫穿著對共產主義的禮贊，遠遠超越了對國民黨的三民主義的禮贊。編者認為需要將兩黨主張進行對比，國民黨過去對于農民革命的指導不太熱心，而且無法顧及。共產黨在過去實現了飛速發展。共產黨的策略不僅僅是由于他們所說的‘反動派的壓迫，中共自己也容易出現天真的錯誤，會失去農民的信賴從而導致失敗。有的觀點認為今后支那農民運動的指導原理應該介于國共兩黨的主張中間，因此不應該只考察一黨的主張。因此本書把兩黨的主張都在讀者并列展開， 同時檢討兩者， 以便了解中國農民運動的過去與將來。本篇是對該報告的全文翻譯。”[9]

從上述引文可以看出，與滿鐵調查資料《中國無產階級運動史》、《國共兩黨從合作到分裂》不同，首先，該書充分認識到了中國共產黨對于湖南農民運動的指導作用，以及湖南農民運動的革命實踐對于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運動的重要價值。其次，該書指出了毛澤東的農民運動觀是超越了共產黨以往的農民運動觀，更超越了國民黨的農民政策。第三，該書指出通過《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可以預測中國農民運動的將來。

四、結論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在1927年3月發表之后，日本特別是滿鐵調查機構和一些“支那通”在1929年左右已經掌握了這一文章的內容并且給予了足夠重視，認為是“研究支那農村的極其寶貴的資料”。滿鐵調查部比較看重毛澤東的著作，與滿鐵本身的特點也有密切關系。滿鐵調查部成立初期存在較多馬克思主義傾向的學者，會使他們特別關注中國共產黨的著作。在涉及到湖南農民運動、國共合作和中國共產黨在北伐時期的活動時，多份滿鐵資料均參考了《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的數據和分期。通過把《報告》與國民黨的農民政策對比，他們認為國民黨對于農民革命的指導不太熱心，《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表明在農民問題上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實現了進一步發展。

【注 釋】

[1] 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日本侵華七十年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年。日本防衛廳防衛研究戰史室：《日本軍國主義侵華資料長編》，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秦孝儀主編《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 緒編（一）》，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1年。章伯鋒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

[2] 「呪となつた湖南農民運動」，邦文パンフレット通信部 [編] 『邦文パンフレット通信 （142）』， 1927.08.2.

[3] 群馬章吾，杉山明共著：『支那革命と農民運動』.極東通信社出版部，1929.58-108.

[4] 宮脇賢之介：『現代支那社會労働運動研究』.平凡社，1932.

[5] 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庶務部調査課編『中國無産階級運動史』（満鉄調査資料109編）.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1929.11.2.

[6] 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庶務部調査課編『中國無産階級運動史』（満鉄調査資料109編）.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1929.11.633-634.

[7] 満鉄上海事務所研究室編『國共兩黨の提攜より分裂まで』（上海満鉄調査資料第3編）.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1930.149-150.

[8] 南満洲鉄道株式會社庶務部調査課編『支那國民革命に於ける農民運動』（満鉄調査資料;第105編）.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1929.

[9] 南満洲鉄道株式會社庶務部調査課編『支那國民革命に於ける農民運動』（満鉄調査資料;第105編）.南満州鉄道株式會社，1929.1.

【作者簡介】

孫道鳳（1980—）女，山東人，博士，中央編譯局博士后，從事日本思想史、毛澤東著作的傳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