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摧毀俄羅斯體育

顏強

維塔利·斯捷潘諾夫這個人名值得記住，是他提供的一系列證據，導致俄羅斯成為現代奧運會歷史上第一個由于禁藥原因被禁止參賽的國家。

斯捷潘諾夫將以“告密者”的身份進入世界體育歷史。這個“告密者”并不是貶義詞匯，更是在善良和欺詐、公平競爭與鬼蜮伎倆間，為維護體育的尊嚴和意義，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挺身而出的“告密者”。

斯捷潘諾夫曾經是俄羅斯反禁藥組織的工作人員，專注于業務，拒絕腐蝕賄賂。2010年溫哥華冬奧會，他主動接觸世界反禁藥組織（WADA），揭示俄羅斯國內各種運動禁藥黑幕。他用4年時間寫了200多封郵件，提供了大量細節，鍥而不舍地反映真相。后來，WADA將他提供的大量信息轉交給德國調查記者。

斯捷潘諾夫早年從家鄉車里雅賓斯克去到莫斯科工作，本來是做一些賽事組織。后來毛遂自薦，進入莫斯科中央陸軍籃球俱樂部。這個俱樂部當時的老板普羅霍羅夫就是后來收購布魯克林籃網的寡頭富豪。這段工作期間，斯捷潘諾夫的原則性和獨立意識一點都不討喜，他的上司和同事都認為，這不是一個“團隊成員”，因為他不會絕對遵從上級指令。

斯捷潘諾夫有一位與眾不同的妻子尤利婭，曾經是一位800米田徑國手。尤利婭職業生涯中曾被教練要求服食合成代謝類固醇，2013年被禁賽。尤利婭和丈夫在體育界與各類人士交流，越了解越感覺問題嚴重。

斯捷潘諾夫失去了在中央陸軍俱樂部的工作，卻得到了進入俄羅斯反運動禁藥機構工作的機會。一扇門關上，另一扇門打開了。為他打開第二扇門的人完全沒有想象到，進入這扇門的人會徹底推翻這堵墻。

斯捷潘諾夫提供的事實是如此翔實，以至于國際奧委會在接到WADA的幾次調查報告后，不得不確認俄羅斯存在“系統性禁藥”現象，并且集中發生在2014索契冬奧會期間。平昌冬奧會將不會出現俄羅斯的國旗，即便俄羅斯國家轉播機構VGTRK立即表示，他們將放棄轉播平昌冬奧會，惡名已經被宣揚開來。俄羅斯被狠狠地釘在了奧林匹克恥辱柱上。當然，這并不是一棍子打死俄羅斯備戰冬奧會的所有運動員，清白者仍然有機會參賽，但只能在中性旗幟引領下，并且需要通過“嚴格條件”證明他們自己是清白的。

已經有25名參加了索契冬奧會的俄羅斯運動員被終身禁賽。俄羅斯副總理維塔利·穆特科因為涉及“系統性禁藥”問題，被國際奧委會終身禁止參與相關活動。這項禁令還會有后續影響，因為過去10年，穆特科都是俄羅斯體育領域的頭號管家。俄羅斯能獲得2018世界杯主辦權，穆特科居功至偉，他還是2018世界杯的主管者。

由于這一系列丑聞以及西方認定俄羅斯所有體育事務都和“系統性禁藥”有關，2018世界杯期間，國際足聯不敢讓俄羅斯人參與所有的藥檢。屆時，尿樣血樣都會直接送到瑞士的國際足聯藥檢中心檢測。

奧運會對一些國家禁賽不是沒有先例，像南非長期因為種族隔離政策，被國際體育界禁賽。也有出于政治原因，自身主動杯葛奧運會的，這方面蘇聯和美國一度將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推到了懸崖邊上。但像俄羅斯這樣由于禁藥原因，更因為是“系統性禁藥”，導致國際體育管理機構不得不對其采取史無前例的打擊力度，世所罕見。

一些已經公開的文件顯示，俄羅斯的“系統性禁藥”問題是在國家政府部門直接影響下，在有助于提升運動成績的禁藥研究中心提供各種禁藥的背景下，訓練機構、俱樂部和教練等誘騙乃至強制運動員服食禁藥，以提高競技成績。30年前，這種現象曾經在東德臭名昭著，難以想象的是斯捷潘諾夫的“告密”揭示今天的俄羅斯仍然存在類似現象。

俄羅斯方面當然否認一切，連戈爾巴喬夫都發聲，譴責國際奧委會尤其是WADA，理由是他們對俄羅斯先天性的歧視。這種單方面的口辯不太具備說服力，俄羅斯也不是一個能敞開大門，接受公開調查的國家。

半個世紀前就有人說過，禁藥會毀掉體育運動。俄羅斯這個殘酷的例證不會因為俄羅斯世界杯而得到緩解。至少在平昌，不會有俄羅斯國旗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