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華
提到馬拉松,很多人會想到東非的肯尼亞以及那里的馬拉松圣地伊藤。然而,最近幾十年來,在西半球的墨西哥,來自世界各地,特別是肯尼亞的馬拉松運動員不遠萬里,來到托魯卡,演繹出許多有關馬拉松的真實故事。
忙碌的晨練
去年8月一個空氣清新的早晨,陽光拂過休眠的托魯卡火山上空,慢慢地覆蓋了整個公園。眾多的長跑運動員在這里準備參加訓練。一些長跑者正在進行伸展運動,為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的馬拉松比賽做最后的準備。
當運動員們到這里時,馬上會受到在場人們的歡迎和祝賀。像是事先排練過一樣,人們操著斯瓦西里語相互祝賀。隊伍前的領隊人高呼:“高抬膝蓋!高抬膝蓋!高抬膝蓋!”這時,一個孤獨者留在人群后面,不停地觀看,手放在口袋里。他不會參加周日的馬拉松比賽。他就是昔日的馬拉松選手尼安達斯。
盡管這些參加訓練的馬拉松運動員競爭非常激烈,但是整個團體仍給人一種團結一致的感覺。在大多數(shù)清晨,來自世界各地水平不一的長跑選手總是匯聚在托魯卡城的阿拉梅達公園參加訓練,為馬拉松比賽做準備,相互交換信息,用斯瓦西里語說著悄悄話,開玩笑,有時摻雜著英語和西班牙語。
托魯卡城
現(xiàn)在,有幾百名肯尼亞僑民居住在墨西哥,其中大部分住在首都墨西哥城40英里外的托魯卡城,這里有肯尼亞人最多的社區(qū)。這幾年,由于肯尼亞人在墨西哥參加長跑比賽的機遇不斷增加,到這里的肯尼亞人數(shù)量增速不斷加快。
伊萬森·莫法特已在墨西哥住了17個年頭,現(xiàn)在是商人和體育比賽組織者。他說:“我知道大約有100多名肯尼亞人居住在托魯卡城,他們的社區(qū)不斷擴大。托魯卡城有點像肯尼亞首都內(nèi)羅畢。這也是肯尼亞長跑者希望居住在這里的緣由,在這里居住使他們想起肯尼亞的故鄉(xiāng)。”
從墨西哥中部山谷中的托魯卡城到肯尼亞首都內(nèi)羅畢,距離為9500英里,沒有直達航班,乘飛機要24個小時,中途在歐洲大陸轉(zhuǎn)機。
盡管這兩座城市相隔千山萬水,但是二者有些共同特點,都是群山環(huán)抱、河流穿城而過,差不多同樣的緯度,氣候條件區(qū)別不大。兩城均坐落在高原。墨西哥城高出海平面8750英尺,比內(nèi)羅畢高3000英尺。這是一座進行高原長跑訓練的理想基地,吸引著世界各地的長跑選手來到這里。
雙方受益
上世紀90年代,墨西哥長跑運動員在世界大賽上獲得榮耀,長跑運動受到人們的普遍歡迎,墨西哥成為拉丁美洲的長跑大國。墨西哥名將埃斯皮諾薩和席爾瓦從1993年到1995年獲得過美國紐約城馬拉松比賽的勝利。出生在托魯卡城的塞隆成為第一個在倫敦馬拉松比賽中獲得冠軍的墨西哥運動員,從1994年到1996年連續(xù)三年獲得倫敦馬拉松的冠軍,創(chuàng)造了這項比賽的歷史。
墨西哥幾乎每個周末都要舉行馬拉松比賽,促使世界各地的長跑高手匯聚在這里參加比賽乃至安家。
肯尼亞長跑選手控制著世界各地的長跑比賽,其中包括馬拉松比賽。在過去30屆美國波士頓馬拉松比賽中,來自東非國家的選手獲得了其中22個冠軍。
墨西哥政府能夠接受東非選手參加墨西哥的長跑比賽,實際上是個雙贏的做法。肯尼亞馬拉松名將參賽,使墨西哥長跑比賽檔次不斷提高,促進墨西哥長跑選手的水平突飛猛進,并且為墨西哥增添了收入來源和旅游資源。因此,墨西哥政府對東非馬拉松選手不斷進入本國抱以歡迎和容忍的態(tài)度。

團結互助
來自東非,特別是肯尼亞的長跑運動員深知,即便墨西哥政府表示歡迎,肯尼亞人要在異國他鄉(xiāng)生活得更為穩(wěn)定,還必須團結互助。因此,每當肯尼亞人在各類長跑比賽中獲得勝利時,在托魯卡城的肯尼亞運動員都會舉行宴會,為勝利者慶祝。
莫法特說:“如果我們哪個人需要幫助,比如金錢,我們肯定將會互相幫助。”在托魯卡城的肯尼亞人居住區(qū)內(nèi),即便像莫法特和青少年英語教師克里斯托弗·卡羅基這樣不是長跑運動員的肯尼亞人,也照樣受到歡迎,他們參加慶祝活動,為運動員出謀劃策,與大家一道團結互助,共度難關。
莫法特深有體會地說道:“會議經(jīng)常開上一整天,然后就變成聚餐會和歡樂的社交聚會。這正是一些非長跑運動員愿意參加我們社團的原因。”
英語教師卡羅基2003年來到墨西哥,在中部城市普艾布拉生活了一年,后來搬到托魯卡城。因為這個城市名聲遠播,他也希望參加長跑人的社團,即便他不參加比賽。卡羅基等人所在的社團中,包括莫法特、莫法特的妻子維羅妮卡和女兒凱尼亞,凱尼亞是西班牙語對肯尼亞的稱呼。
有時,他們會一道外出,集體會餐。食品中有墨西哥早餐鹽腌肉片、卷餅、豆泥等。莫法特喜歡慢慢調(diào)制的墨西哥豬肉,但是許多長跑運動員朋友訓練期間不吃豬肉。他們往往在朋友尼安達斯的住房里品嘗他的妻子特別制作的扁面包。這種面包類似于卷餅,特別符合長跑運動員的口味。
為比賽而活
世界上著名的馬拉松賽事,如波士頓、紐約和迪拜馬拉松賽,獲勝的獎金高達幾十萬美元,而墨西哥城馬拉松比賽的獎金將近3萬美元。不過,墨西哥城馬拉松沒有波士頓和紐約馬拉松競爭那么激烈,影響也沒那么大,因此,世界頂尖高手很少光臨墨西哥城馬拉松賽,使得較低層次的選手能夠得到顯示才能和掙錢的機會。
36歲的西蒙·卡里尤基·恩約羅格是托魯卡城最成功的馬拉松選手之一,獲得了20個冠軍,其中一半是參加墨西哥各類比賽獲得的。他說:“我們活著為了比賽,我們比賽為了活著。我獲得的勝利越多,參加世界各地比賽的機會就越多,堅持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恩約羅格從來沒有獲得過墨西哥城馬拉松賽冠軍,對他來說,這項賽事不啻嚴峻的挑戰(zhàn)。2013年墨西哥城馬拉松賽,恩約羅格輸給秘魯選手勞爾·帕奇科,獲得第二名。一年后的比賽上,恩約羅格獲得第五名,冠軍仍然是老對手帕奇科。恩約羅格承認、帕奇科兩次比賽獲勝證明,其實力超過自己。盡管如此,墨西哥城馬拉松賽奪冠仍然是恩約羅格希望實現(xiàn)的目標。

在過去20屆墨西哥城馬拉松賽中,只有6名非肯尼亞運動員獲得過冠軍。肯尼亞人安妮·杰拉加特10年前創(chuàng)造的女子紀錄仍然沒人能打破。冠軍榜上還有來自肯尼亞的其他選手,如2011年的冠軍伊薩克·基梅約·肯博約、三屆冠軍希拉里·基梅約·吉普吉爾吉爾。運動員之間比較友好,賽前經(jīng)常聚在一道,拿過去比賽的失利情況玩笑一番,然后談到如果獲得獎金,會買些什么。
尼安達斯
赫澤倫·奧特沃里·尼安達斯來自肯尼亞,多次參加馬拉松賽,現(xiàn)在住在托魯卡城一座公寓的套房里,面積不大,有兩間臥室,他與妻子以及三個孩子管這里叫做“家”。
由于空間有限,起居室又當餐廳用。在眾多雜物中,幾十枚獎牌、獎杯和徽章點綴在一個小小的老式電視機四周。
他40歲,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參加過從10公里到馬拉松的多種多樣長跑比賽,在墨西哥、美國和中國澳門的比賽中獲得過冠軍。2015年之后,他再也沒有參加過比賽。
2015年8月29日,尼安達斯前往墨西哥東南部的尤卡坦州參加馬拉松比賽。他乘坐的公共汽車有40人。離終點還有4個小時路程時,一輛半拖卡車錯誤行駛,與公共汽車相撞,使公共汽車翻出道路,跌落在較淺的路堤上,最后撞到一棵樹上。
4人在事故中喪生,34人受傷。尼安達斯失去了知覺,有關當局沒有找到他的身份證件,不知道尼安達斯前往何處。妻子本尼納回憶道:“在情況不明時,我打電話給一位參加比賽的朋友。這位朋友不肯多講話,但是我憑直覺知道尼安達斯出事了。我向這位朋友懇求,我丈夫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我需要知道。”
肯尼亞人社區(qū)提供了金錢幫助,本尼納趕往醫(yī)院看望丈夫。尼安達斯受傷嚴重,經(jīng)過幾天的折磨,竟記不起妻子的模樣,但他很快恢復了知覺。醫(yī)生們同意尼安達斯盡快出院,以免家庭承擔更多的醫(yī)療費用。最終,還是肯尼亞人社區(qū)為他付了醫(yī)療費用。
至今,尼安達斯仍有偏頭痛的毛病,但始終沒放棄重新參加馬拉松比賽的可能。
不斷同化
本尼納當年也是一位長跑運動員,長期的運動使她的腰部和腿部經(jīng)常疼痛,但她仍然堅持依靠長跑掙錢養(yǎng)家。丈夫受傷后,她的微博收入成為家庭主要的經(jīng)濟來源。
9歲的兒子伊萬和6歲的女兒萊斯利出生在托魯卡城,懂得斯瓦西里語,但平常與父母交流時用西班牙語。16歲的大女兒法尼薩與外祖父母生活在內(nèi)羅畢,從沒來過墨西哥。她只會講斯瓦西里語和英語,這意味著如果與弟弟和妹妹交談,父母要充當翻譯。
14年來,本尼納天天希望回肯尼亞看望女兒和父母,她的夢想不久將會實現(xiàn)。現(xiàn)在,尼安達斯已建立了自家的小企業(yè),一家飯店/酒吧,供應墨西哥和肯尼亞菜肴。這是托魯卡城也是墨西哥第一家這樣的飯店。尼安達斯希望飯店能夠賺錢,好讓妻子不再參加長跑比賽掙錢養(yǎng)家。現(xiàn)在,夫妻倆也從事長跑教練工作,希望將肯尼亞社團的下一代培養(yǎng)成出色的長跑運動員。當然,他們也教當?shù)氐哪鞲缛藢W習長跑,只要交納費用即可。本尼納說:“墨西哥人當中有許多出色的長跑愛好者,尤其是女子。”
尼安達斯全家今后將長期留在墨西哥。本尼納說:“我喜歡待在這里。這是一個值得住下去的好地方。現(xiàn)在這就是我的家。”
忍受歧視
托魯卡城的墨西哥人已經(jīng)習慣了肯尼亞人的存在,聽他們用斯瓦西里講話時也不感到吃驚了。據(jù)墨西哥田徑聯(lián)合會說,目前全國有大約130名肯尼亞男女長跑運動員。
墨西哥已經(jīng)成為誘人的基地,因為馬拉松比賽對肯尼亞長跑者來說有利可圖,他們在比賽中往往能夠獲得1000美元到10000美元的參賽費用和獎金。墨西哥當局只向獲得參賽收入的肯尼亞運動員收取14%的稅金,而美國的收稅標準為33%或更高。
3年前,30歲的魯西·穆哈米從肯尼亞來到墨西哥。這位女子馬拉松運動員說:“這里的天氣比肯尼亞冷,但是我們在這里訓練能夠得到較好的收益。”33歲的拉扎魯斯·尼亞科拉卡是第一批到此的肯尼亞長跑者,至今已有11年。他說:“墨西哥人抱怨肯尼亞人在長跑運動中占據(jù)了主導地位。”

此言不虛,肯尼亞運動員獲得了墨西哥長跑比賽85%的冠軍,60%的墨西哥選手為此向有關當局提出抱怨。非洲運動員經(jīng)常受到嘲笑和奚落,甚至被咒罵。墨西哥長跑機構的一些地方負責人限制肯尼亞人獲得比賽收入,有的地方私下規(guī)定,無論有多少肯尼亞運動員參賽,也不管名次如何,只向獲得名次的前三名肯尼亞選手頒發(fā)獎金,其他肯尼亞選手參加比賽沒有獎金。
肯尼亞運動員弗朗西斯科·巴拉說,在墨西哥各地參加長跑活動時,經(jīng)常看到“我們不向任何外國運動員支付獎金”的字幅,“墨西哥田徑聯(lián)合會控制不了各地的競賽官員。同時,肯尼亞長跑者繼續(xù)在墨西哥各類比賽中奪取冠軍。現(xiàn)在沒有辦法解決這一問題。”
墨西哥田徑聯(lián)合會的拉米雷斯承認:“有些人想方設法限制肯尼亞人參加比賽,但是他們屬于少數(shù)。”
盡管如此,在墨西哥,特別是托魯卡城,大多數(shù)肯尼亞長跑者仍然堅持就地生存下去。他們將獎金收入每月寄回非洲老家,養(yǎng)活那里的親人。2007年的肯尼亞總統(tǒng)選舉造成大規(guī)模暴力活動,幾十萬人無家可歸,為此,托魯卡城的肯尼亞長跑者不僅很少回歸故里,還招募更多的肯尼亞親朋好友到墨西哥謀生。女子長跑冠軍穆哈米說:“我們已經(jīng)習慣了挨罵。在比賽中,不可將注意力集中在這樣的事情上,因為我們的目標比現(xiàn)在遇到的問題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