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芳華

何歡

韓國平昌冬季奧運會已經進入倒計時，北京冬奧會似乎也近在眼前。

很多球迷相信，未來四年，已經進入快速發展通道的中國冰球肯定會有很多奇妙的故事發生。事實上，過去一年在中國的冰球場上已經有足夠多的精彩值得言說。

#93# 鴻星大劉

2017年12月8日，黑龍江哈爾濱體院冰球館。一場被稱作“中國德比”的女子職業冰球大戰正在進行。二十幾名中國球員以及從北美和歐洲選拔出的精英們代表兩支不同的球隊，在冰場上激戰。

運營KHL大陸冰球聯盟球隊一年，有了經驗的北京昆侖鴻星俱樂部去年4月決定，組建兩支女子冰球隊，加入世界最高水準的聯賽中。這樣的想法得到了中國冰協和深圳市政府的支持，僅用兩個月的時間，昆侖鴻星隊和深圳萬科陽光隊先后成立，加入到北美職業女子冰球CWHL聯盟中。中國球員第一次有機會到職業賽場較量。10月和11月，兩支球隊在北美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客場賽事，雙雙躋身聯賽積分榜前四名。哈爾濱之戰是兩支CWHL中國球隊首次在聯賽碰面，首節第十七分鐘，昆侖鴻星隊后衛球員劉智新插至門前補射得手，打破僵局。劉智新被隊友圍住，一起忘情慶祝她在職業聯賽第一次進球。賽后，劉智新說這是自己冰球經歷中最為難忘的時刻。

“其實，在加盟昆侖鴻星隊之前我已經退役了，可命運的安排實在巧妙”，劉智新回憶起過去幾個月發生的種種精彩，慨嘆頗多。雖然只有24歲，但是在中國賽場，劉智新已算高齡球員。由于缺乏培養經費、比賽機會等多種原因，更年輕的“2022”適齡球員成為地方隊的主要培養對象。

劉智新說：“那時我決定換一種發展方式，在北京的小狼俱樂部找到一個教練的崗位，這是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當上孩子王沒有多久，劉智新就在自己的俱樂部場地親眼見證了《2022年中國冰球行動計劃》發布會。她得知昆侖鴻星俱樂部要組建女冰隊的消息，“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雖然離開一線隊已有一年多時間，劉智新一直保持著不錯的競技狀態。連續8年跟隨各級國家隊出戰世界大賽的經驗，讓她在激烈的選拔競爭中占據優勢。最終，劉智新同時接到兩支新建球隊的邀請。劉志新說：“能夠參加職業聯賽，簡直是美夢成真，尤其是跟我年齡相近的原國家隊的姐妹們，特別珍惜這次昆侖鴻星俱樂部給我們提供的機會。”

劉智新身高體壯、生性開朗，無論到哪兒都有好人緣，隊友親切地稱她為“大劉”。不俗的球技、良好的溝通能力，“大劉”很快得到球隊主帥墨菲的信任和喜愛。10月19日，昆侖鴻星女隊來到加拿大萬錦市準備賽季揭幕戰。在當地政府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上，萬錦市市長親自點名讓站在墨菲身邊的“DA-LIU”上臺發言。在數十家中外媒體記者的注目下，劉智新用簡單英語，從容鎮定地發表了賽前的感言。這是新一代中國女球員在世界冰球王國的精彩亮相。

揭幕戰讓劉智新感到震撼，“我們這一代球員很幸運，見證了中國冰球創造歷史的時刻”。那天，世界頂級女子職業比賽的賽場首次升起了中國國旗，響起中國國歌。從年近30歲的于柏巍，到剛滿19歲的何思燁，過往三屆中國隊的佼佼者和劉智新一道，匯聚在昆侖鴻星和萬科陽光兩隊的旗下。

“職業化的組織確實不一樣，大家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訓練和比賽中。高水平的較量，外籍教練和球員的指導、帶動，會讓中國球員的水平有本質性提高”，大劉說，她正在享受一段最好的冰球生涯。

#25#中國玫瑰

氣質樸實、相貌甜美的羅斯·埃維拉，中文名字叫李霞。她是深圳萬科女子冰球隊從北美選拔的后衛。

“走在深圳的街上，我跟周圍人的長相沒什么兩樣。但是，他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李霞說，自從8月來到深圳之后，她一直嘗試著學習中文，目前還僅能說出簡單的問候語，“我正在學習一個長句子，你稍等”。面對記者的采訪，李霞打開手機，十分認真地念起來：“祝你有美好的一天呀。”

李霞出生在中國，很小的時候便被海外家庭領養。美國教師羅伯特·埃維拉讓小李霞成為他們四口之家的第三個孩子，為這個中國的棄嬰起了一個美好的名字：ROSE（玫瑰）。住在冰球運動盛行的明尼蘇達州，埃維拉家唯一的男孩喬西也是狂熱的冰球迷，每到天冷的時候，家中的后院便會澆出一小塊冰場。年復一年，李霞跟著哥哥，和鄰居小伙伴們在冰上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

李霞被美國家庭培養起對運動的熱愛，身上還有華人孩子聰明好學的基因。5年前，李霞考上了世界名校普林斯頓大學，主修生態學和生物進化學。她被學校女子冰球隊征召，成為一名高校球星，當選過全美西部高校聯賽周最佳球員。

李霞說：“大學畢業后，我一直在悉心準備報考醫學院，從來沒有想過打職業聯賽。”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從自己大學教練的口中得知，中國正在籌建一支女子職業冰球隊。教練對她說：“你是中國出來的孩子，應該去試一試。”第二天，李霞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對方正是深圳萬科陽光隊的新任主帥羅伯特·摩根。

“我12歲的時候，曾經跟隨父母回到過中國，我十分喜歡自己出生的這個地方”，李霞表示，選擇加盟萬科冰球隊，她沒有任何猶豫，“我太喜歡打冰球了，能夠代表中國打職業聯賽，而且有很好的收入，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想趁著年齡，好好打幾年球，為中國的冰球發展做些事情”。

萬科隊以深圳龍崗為基地，有很好的訓練和生活環境，這讓李霞感到十分滿足。她說：“我會騎著小黃車去訓練館，買一杯珍珠奶茶，街上有很多面包房。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跟隊友相處十分愉快，跟中國球員融合得很好。”

在過去的兩個月，李霞已經代表萬科陽光隊打滿新賽季的13場比賽，強悍機智的比賽風格深得隊友和教練的喜愛，在球隊站穩了腳跟。她要面對的又一個目標是入選中國國家隊，參加2022冬奧會。上月下旬，李霞跟教練討論，如果過兩年離開球隊去醫學院讀書，自己是不是還有資格參加冬奧會。“羅伯特告訴我，只要保持住現在這樣的好狀態，我就能打冬奧會”。

瞿驪螢、胡寶珍、王玉婷、萊恩斯，分別畢業于康奈爾大學、布朗大學、明尼蘇達大學和東北大學，這些從北美招募到的華裔球員都已成為昆侖鴻星和深圳萬科隊的場上主力。與李霞相比，她們在賽場上的成就更勝一籌，都有可能在4年后穿上中國隊隊服，出現在北京冬奧會賽場。

與來到中國打職業聯賽的華裔男球員相比，姑娘們似乎少了那種建功立業的職業企圖，對中國的情感更加親切而溫馨。“我已經聯系到當年短期留養過我的中國家庭”，李霞說，賽季結束后，她要開始自己的尋根之旅，“從深圳出發，要坐8個小時的高鐵，才能看到他們”。

#41#金發木蘭

兩支中國職業女子冰球隊中的最大牌是芬蘭姑娘諾拉·萊緹，四屆世錦賽最佳門將，一屆世錦賽最佳球員獎，四塊世錦賽銅牌，這是她代表國家隊取得的榮譽。在美國高校NCAA聯賽中，萊緹創造了別人難以企及的成就：兩奪總冠軍，兩次NCAA女子冰球最佳球員，單賽季完封對手17次，首發出場38勝。

2014年，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萊緹完成了一項冰球史上的壯舉。10月22日，在上千名觀眾的歡呼聲中，萊緹在芬蘭男子職業冰球二級聯賽中首發出場。

結束了3年芬蘭聯賽生涯，金發的“花木蘭”希望迎接新的挑戰。“當初聽到中國正在組建女冰球隊的消息，我并沒有在意”，正在尋找新東家的萊緹收到來自昆侖鴻星俱樂部的邀請，她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到北京。

萊緹從16歲開始便跟隨國家隊南征北戰，名滿歐美，算得上見多識廣，但是北京之行讓她徹底改變了態度。“有一天，我們去參加晚宴，當時的場面讓我驚呆了。麥克·基南、埃斯波西多、鮑比·卡朋特，這么多世界冰球大腕跟我們坐在一起，這是女球員從來沒有過的待遇”，萊緹感覺到，中國人是玩兒真的。很快，她與昆侖鴻星隊簽下合同，成為CWHL聯盟新軍中最具號召力的球員。8月10日，她在社交媒體上登出幾張照片，展示在新球隊中的門將裝備。鴻星隊隊徽、萬里長城的城墻、小黃人卡通頭像，萊緹將自己心儀的各種元素一股腦地噴在頭盔上，在頭盔的側面貼上中芬兩國國旗。

即使成為世界級的球星，萊緹跟其他女冰球員一樣，難以在金錢上得到回報。她說：“昆侖鴻星隊給我的薪酬待遇是我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市場化程度不高，這是全世界女子冰球聯賽面對的共同困境。“中國正在努力推進冰球運動，我們幾個外籍球員的任務不僅是幫助球隊在聯賽中取得好成績，還要擔當大使的責任，將中國冰球與世界連接”，萊緹坦言，在中國拿到高薪，讓她在場內和場外有了更大的壓力和更多的責任。

過去的幾個月，由于要參加芬蘭國家隊的冬奧會集訓，萊緹一直在中國、北美和歐洲之間頻繁地穿梭飛行，辛苦程度超乎想象。但是，她每一次為昆侖鴻星隊出場，都能拿出最高競技水平。目前，萊緹首發11場拿到8勝，各項數據排在CWHL聯盟的第二位，僅次于姐妹球隊萬科陽光隊的主力門將楚莉。

“我們要打好每一場比賽，吸引更多的中國球迷到賽場來”，萊緹確信，贏下每一場比賽，就是對中國冰球最好的推動，“這個國家有十幾億人，如果有更多的孩子走進冰場，中國冰球運動實現騰飛只是個時間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