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的手給他帶來了一段福運。
那時,何七還是一個掃廁所的清潔工。因為胳臂燒傷,何七的肘關節不能打彎兒,不能做技術活兒,只好做了清潔工。
有一年選舉工會主席,與何七同時進廠的畢明,也在候選人之列。在選舉畢明時,何七的手臂因為不能打彎兒直直地向上舉,手要比別人舉得高出很多。查票人說:“你們都像何七那樣手舉高點兒?!敝螅藗兌监оУ馗吲e起手。這是何七第一次受表揚,臉上像高燒一樣一陣陣燙。
在畢明眼里,何七的手臂卻成了一面高豎的旗幟,一面引領的旗幟。
畢明以絕對優勢當選為工會主席。會議結束后,畢明走向何七,重重地握住他的手。何七受寵若驚,還從沒有領導握過他那粗糙的手。

讓何七想不到的是,他竟坐到了辦公樓的走廊里。雖然沒有單獨的辦公室,卻也有一張辦公桌、一個本子、一支筆。負責人事的工作人員帶領何七來到新崗位,告訴他工作內容:“生人進到樓里來,你要問清來路再登記才可以見領導?!焙纹哒f:“噢,我也有權力啦?”他猜想這些都是畢明推薦的結果。果然,畢明見了他,熱情地拍拍他肩膀,說:“好好干!”
從這天起,何七往那張辦公桌旁一坐,擔起了一個保安的職責。
畢明來來往往地看到何七,總是說:“要穿體面點兒,頭發也好好理理。”何七就跟他到辦公室,說:“主席嫌我影響整體形象,可我那點兒工資只能這樣穿戴?!碑吤鞅愦饝o他配置保安服。何七又摸了摸頭說:“我這頭發平時都是媳婦給理的,你看,跟狗啃似的。這都是圖省錢,掙得少哇。”畢明說:“你等一等,過幾天商量給你漲工資?!?/p>
何七下班后就去了理發店。從理發店回來,媳婦用怪怪的眼光看他:“這太陽從西邊出來啦?”何七說:“你老公我現在是個守門官,領導要求形象好。”
媳婦聽說有這好差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何七對媳婦說:“知道嗎?是我這只殘手帶來的福運。”
開工資了,何七將工資交到老婆手里。老婆點了點開多了的工資,臉竟貼向了何七的臉,還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何七的心里就甜甜的。
除了媳婦,還有另外一個女人的臉也貼到了何七的臉上。
那日,何七端坐在辦公桌前,一位穿著入時的漂亮女人,手拎兩個大提兜走上前:“哎呀,我的老同學,干得不錯呀!”何七眨眨眼,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這個同學。女人說:“你今天必須想起來,要不我就罰你?!焙纹呙^說:“是王廟小學?”女人的臉上綻開了花,拍打他的肩說:“這就對了,王廟小學??!你那時鼻涕流得像粉條似的。”何七說:“啊呀,還真是同學,連我流鼻涕都記得清楚。你來這兒——?”女人說:“我來這兒推銷我廠生產的勞動保護用品。來,擁抱一下老同學?!迸说哪樉唾N向了何七的臉,熱乎乎香噴噴的。那一會兒,何七如墜仙境。
女人松開雙臂,對何七說:“老同學一定得幫忙啊!”何七望了望畢明的辦公室,對女人說:“幫忙幫忙。”
何七快步來到畢明的辦公室,對畢明說:“來了個女同學,說來推銷勞保用品。” 想不到,畢明爽快地答應見了。
何七返身回來時,女人柔軟的小手夸張地摸了摸何七的臉,說:“我就知道你的能力!我去了,一會兒見。”
女人說一會兒見,進去半天也沒有出來。何七向著畢明辦公室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口。
后來女人就經常來了,總貼給何七一個暖暖香香的臉,然后扭胯到畢明的辦公室里去。
女人來來往往,一晃到了工會主席又換屆的時候。
這次開會,畢明讓何七坐在較前的位置,畢明還想讓何七當一面旗幟。
畢明仍在候選人之列。
當主持人念到畢明的名字時,說:“同意的請舉手。”何七縮著手,周圍一雙雙不解的目光看向他。隨后,主持人繼續說:“不同意的請舉手?!焙纹哒?,直直地伸出手臂。職工們都瞪大了眼睛。
畢明僅以兩票優勢取得連任。
何七又回到了清潔工崗位。半年后,畢明因貪污受賄及生活作風問題被紀檢部門帶走。何七直著腰板,站在他工作的院子中間,大聲地說:“什么手不是手?干干凈凈就是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