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你的兒子

母親打來電話要智能手機時，李志以淺淺的口吻嘆了聲氣。

一個月后，李志要給母親郵手機時，在電話的那頭，母親說自己可以來取。

李志好長時間都不再說話。

母親說：“半年了，我都沒見過你。”

李志說：“忙啊。”

李志原來很胖的，回到老家時，母親見了臉上就笑開了花：“這么胖怎么找媳婦兒？要減肥啊！”母親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往李志的碗里夾菜、夾肉。

李志的肥漸漸減了下來。

上次回家，母親看見李志時，眼圈兒就紅了：“還是胖點兒好。”

母親宰了雞，到河里摸了兩條魚，又去買了些豬肉。沒過多久，桌子上就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李志輕輕地夾了兩塊肉，慢慢地嚼了，便不再動筷。

母親一個勁兒地給他夾菜：“吃呀，志，這是你爹做的，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這是我做的，你也嘗嘗，你爹說我這次做的比以前的都好吃。你嘗嘗，你嘗嘗。”

李志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李志笑了一下，說：“中午我和朋友吃的火鍋，哎呀，吃多了，現在也不餓。爹，娘，你們吃吧，多吃點兒。我去外面坐會兒。”

母親吃了幾口，便也走了出去，最后在房頂上找到了李志。李志正坐在那里低著頭吸煙，吸完了一根又點燃一根。母親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李志再次點燃一根煙的時候，母親輕輕地從房頂上下來了，她沒有回屋里，而是朝大門外走去。

母親回來的時候，父親問：“志呢？”

母親笑笑說：“沒事，孩子在休息呢。你身體不好，也早點兒休息吧。”

當屋外又響起腳步聲時，母親趕緊擦了幾下眼睛，迅速拿起筷子吃起了飯。但那腳步聲又遠了。母親趕忙出來，望著前面的背影叫了一聲：“志。”

李志扭過頭來說：“娘，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母親說：“這么晚了，別出去。”說著就走到他身邊，將兩盒煙遞給他。

李志一把抱住了母親。此刻，母親的耳邊響起了李志呼吸的聲音，像是山洪。

第二天一早，母親便起床了，發現李志已把飯做好了。

李志說：“娘，讓俺爹多睡會兒吧。事情多，工作忙，吃了飯我就回城了。”

李志走后，母親兩三天就給他打個電話，每次都要說上半個鐘頭。說著說著，李志就說：“娘，你的手機質量不好吧？我一句都聽不清。”

后來李志就收到了母親的許多短信。

“吃飯了沒有？”

“別想太多。”

“高興點兒。”

…………

剛開始，母親發過去短信，還能接到李志打過來的電話。后來李志電話漸漸打得少了，有人就告訴李志的母親：“現在的年輕人都玩微信。”

“微信？”

“是呀！”

自從有了智能手機，母親就天天玩起了微信。有的鄰居就說她：“真有癮，年輕人也沒這么厲害。”

一天中午，李志接到了娘發來的一個微信視頻，他說：“娘，我才睡下，你別來打擾我好不！”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父親打來電話說：“你娘昨天一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打她電話也關機了。”

李志趕回家的時候，村里好多人都在找他母親，十里八鄉地找，滿山遍野地找。

走在田野間，李志的嬸嬸說：“你娘的心里啊，全是你。”說著，嬸嬸就讓李志看了她的微信。在他們的那些群里，母親每天都要發這樣一個鏈接：“為了你的兒子，請轉發100個群，菩薩會保佑他一生。”

李志眼前一亮，問：“嬸，咱們村附近有沒有寺廟？”

嬸嬸想了想說：“最近的寺廟也在鄰縣，太遠了，你娘不可能去的。夜深了，要不，咱們明天再找？”

別人都走了，留下了滿天的繁星和肥沃的田地。李志喊著：“娘——娘！”

天邊泛白的時候，父親說：“孩子，你睡會兒吧，一會兒還要找你娘呢！”

天邊由白變紅，由紅變亮，沒過多久太陽就射出萬道光芒。李志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趕忙跑出門外，見到了母親，她帶回了一片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