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禮物

“爸，今天是我九歲的生日哦！”莞兒從后面用胖乎乎蓮藕般白嫩的小手環住我的脖子，把小嘴湊在我耳邊說這話時，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上心電圖似的股票走勢圖，心弦繃得緊緊的。

“我記著呢，爸現在有點兒忙，你先自己玩一下吧?！蔽覜]有回頭，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莞兒的小手在我脖子上停留了一下，像兩條小蛇輕輕地溜走了。

“爸，你準備送我什么生日禮物呢？”當股票一條直線往上沖的時候，莞兒又悄悄從后面摟住我的脖子問道。我回過頭，站起身雙手托著她在屋里轉了兩圈。莞兒在空中發出咯咯咯的歡快笑聲，雙手張開像小鳥一樣，開心地叫著：“飛咯飛咯。”

“等爸看完股票，下午帶你去西餐廳吃你最喜歡的牛排，再給你買個大大的布娃娃。——先去做假期作業吧?！蔽野阉畔聛?，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莞兒像泄了氣的皮球，剛才的開心與興奮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有些失望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到了堆滿假期作業的書桌前。

等我重新坐回電腦桌前，才幾分鐘沒看，股票跳水了，看樣子是奔跌停板去了，我急忙打開賬戶準備清倉?？删驮谶@關鍵時刻，莞兒又出現了，她抓住我的雙手不停地搖晃著，嘟著嘴說：“爸，我不想吃牛排，也不想要布娃娃，我就想讓你陪我玩兒?！闭f著她猛地把電腦的電源拔了。等我重新開機時，股票已經像一條死狗，躺在跌停板上一動不動了。

我鐵青著臉轉過身，把聲音提高了幾倍吼道：“玩什么玩？你假期作業做完了嗎？整天就知道玩，剛才被你這么一弄，你知道我虧了多少錢嗎？不賺錢你吃什么，拿什么給你買生日禮物？”

莞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吼叫怔住了，呆了兩秒鐘，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里滾落兩串晶瑩的淚珠。她沒有說話，怯生生地回屋去了。

過了一會兒，身后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莞兒輕輕走到我面前，把小豬存錢罐下面的口打開，用力搖了搖，將里面的錢倒在了電腦桌上，有嶄新的百元大鈔，也有一元的硬幣。她伸出手指把卡在里面的幾張紙幣摳了出來，然后把那只胖乎乎的“小豬”倒過來，閉著一只眼從那個小洞往里面看了看。確定里面一分錢都沒有了，莞兒抬起頭來望著我，臉上還有兩道沒干的淚痕。她有些膽怯地說：“爸，這是我平時積攢下來的零花錢，我能用這些錢買你半天的時間嗎？”

“買我半天的時間？”我有些納悶兒，“你買我半天的時間做什么？”

“我就想讓你陪我玩一會兒。你天天看電腦，媽媽天天玩手機，你們都好久沒有帶我出去玩了?！彼÷暤卣f。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整個屋里靜得出奇，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莞兒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摳著手指甲。

我蹲了下去，把她緊緊地摟在懷里。

關上電腦，我揉了揉有些干澀發癢的眼睛，拉著她的小手走出了家門。莞兒像只剛從籠子里飛出來的小鳥一樣，對什么都感到新奇。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直到傍晚我們才精疲力竭地回到家。躺在沙發上，我突然想起還沒給莞兒買生日禮物，連忙一翻身坐起來，有些抱歉地對她說：“對不起，今天光顧著玩，忘記給你買生日禮物了，要不我明天給你補上吧？”說這話的時候，我盡量讓語氣緩和，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和愧疚，心想她這座小火山肯定又要爆發了。

莞兒跳上沙發，雙手勾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往我的手里塞了一張小紙條，然后笑著一蹦一跳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打開紙條，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小字：“爸，你的陪伴，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的眼睛頓時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