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課文《湖心亭看雪》中的“空白點”

摘 要：《湖心亭看雪》一文短小精悍，以詩化的語言、簡練的筆墨、淺淡的筆調，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內心的故國之思、亡國之痛，還有浮華過后靈魂深處那份對于至純至簡心境的追求，融于字里行間。文章處處留白，卻處處含情，言雖有限，意卻無窮，于留白處，更顯情深。本文將從“文題留白”、“寫景留白”以及“敘事留白”三個方面分析課文中的“空白點”，以更深層次地理解文章。

關鍵詞：初中語文；教學策略；《湖心亭看雪》；空白點

張岱的《湖心亭看雪》是山水小品中的精品，文章短小精悍，全文僅159個字。文章以淺淡的筆調，精妙的筆法，寥寥數語，便勾畫出一幅獨具特色的西湖雪景圖，將作者的故國之思、黎黍之悲、家國之痛，以及繁華過后靈魂深處對純潔寧靜的追求，融入字里行間。

一、文題留白，引人入勝

文章標題是一篇文章的眼睛，往往用極為凝練的語言，凸顯文章最為核心的內容或者最為關鍵的情節、要素。因而，在解讀一篇文章時，解題就變得尤為重要，它往往關乎讀者對文章理解的準確性。本文標題為《湖心亭看雪》，交代了地點即“湖心亭”，還交代了事件即“看雪”。從標題可見，本文為一篇游記或者記敘文，應該重在寫景，寫湖心亭所見之雪景，同時兼帶敘事，記敘游覽途中之事。但是，文題卻只交代了地點和事件這兩個要素，從而造成了語意的空白點。

從語法結構層面上來說，文題是一個偏正短語，“湖心亭”是狀語，“看雪”是謂詞性短語，在這個謂詞性短語中，“雪”又是“看”的賓語。這就給人留下了無限的想象空間。首先，文題沒有主語，那么，究竟是誰看雪呢？僅僅是張岱嗎？從一開始，作者就給我們留下了懸念，同時，也為本文打開了一個缺口。其次，“看”字，在語意上產生空白點。通常而言，我們會說“賞雪”，而非“看雪”，而作者此處卻用了一個“看”字，于獨特之處，更彰顯作者的匠心。那么，作者為什么要用“看雪”而非“賞雪”呢？結合后文，我們就可以看出，作者去湖心亭看雪，是一種率性而為，是一種即興的、發自內心的對于景物的向往，而非刻意的出于某種目的功利性的欣賞，用“看”字，更能顯示出作者內心的那種率真，那種對于美景的癡迷，這就給了讀者更多的想象空間。再次，“看雪”也頗值得品味，為什么要去湖心亭看雪呢？看的僅僅是“雪”嗎？看雪的途中會發生什么呢？這里也造成了語意的留白。

文章標題高度凝練概括，但卻含義豐富，頗值得咀嚼，讓人欲罷不能，起到了引人入勝的效果。

二、寫景留白，彰顯情趣

（一）白描手法，景中傳情

本文采用白描的手法，僅用“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兩句話，簡筆勾勒，于三兩點、一線、一面之間，便將西湖雪景描繪出來，既有全景，又有特寫，真可謂筆法高超。

作者筆下之景，宛如一幅中國水墨畫，雖簡略，但卻寫意傳神，給讀者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畫面感撲面而來。西湖盛景，自古以來為人稱道，西湖十景，更是為眾人所公認，而作者眼中筆下，卻如此簡單，只剩下純凈的“上下一白”，“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尤其是句末的“而已”二字，意味深長、耐人尋味，這兩個字背后隱含著作者豐富而深沉的情思，彰顯了作者的情趣。

白描手法，簡筆勾勒，在有限的語言之中，卻藏匿著作者豐厚的情思；在語言的留白之下，涌動的卻是作者濃郁的情思；在簡潔的語言之中，作者那種追求內心的寧靜簡單，追求與天地山水大自然的邂逅，超然物外，尋求靈魂深處至純至美之境的獨特情趣，卻充斥于其中。

（二）游蹤留白，情趣自明

文章標題為“湖心亭看雪”，但是，在行文中，卻并未寫湖心亭所看之景。這又是文章的一大空白點。這一留白，看似與文章文題不符，實則恰恰是作者匠心獨運之處。文章共兩段，第一段寫雪景，第二段敘事。由第二段開頭“到亭上”三個字即可看出，第一段所寫之景，乃去湖心亭途中所見之景，并非湖心亭中所見之景。湖心亭所見之景，作者只字未提，形成文本的空白點。

作者之所以不寫湖心亭所見之景，可以有兩種理解。一種理解認為亭中遇他人，賞景興致被毀，作者再無心看景，心中無景，眼中自然無景，而筆下，當然也就無景可繪了。所以，此處留白，彰顯了作者內心對于孤獨寧靜的追求以及那份超脫塵俗、超然物外的獨特情趣。

另一種理解認為，作者此處不寫亭中所見之景，是因為偶遇知己，心不復在景上。作者本就因內心苦悶，無同心之人，因而獨往湖心亭看雪，想將自己放逐于天地自然之間，以排遣自己內心的苦悶，尋求精神的寄托和心靈的解脫。而此時，卻于亭中遇知己，作者自然無心再看景，而是推杯換盞，以酒解愁腸，目的已達，景物自然無需再繪。

由此可見，無論是看雪心情被毀，還是途中遇知音，此處留白，都可以看出，張岱所追尋的，始終是內心的那一份超脫。他所注重的，始終是心靈的相通。

三、敘事留白，意蘊無窮

（一）情感留白，形象豐滿

他“獨往湖心亭看雪”，本以為知音難覓，知己難求，卻不曾想亭中偶遇他人，但此處作者卻將自己隱藏起來。亭中人見張岱，大喜。然而，張岱呢？他究竟何心情，我們不得而知。而恰恰如此，文章才更顯得意蘊深遠，作者形象也更為豐滿。那么，此處的情感留白，究竟該如何理解？

在這里，筆者認為同樣可以有兩種解讀。一種解讀可以認為亭中遇知音，張岱亦是十分欣喜的。但是亭中偶遇，短暫相聚，終將分別，短暫欣喜之后，作者又歸于沉寂，相聚短暫，后會無期。作者仿佛將自己置身事外，但卻又無處不在，站在幕后的那份落寞與清醒，更能讓讀者窺見他內心那份對于寧靜和孤獨的追求。

另一種解讀可以認為此時張岱并不因此欣喜。“兩人鋪氈對坐，童子燒酒爐正沸。”可見兩人意在飲酒而非看雪，并非與張岱志同道合之人。作者之所以在游人絕跡之時獨往湖心亭看雪，無非就是想要超然物外，排解內心的故國之思和亡國之痛。金陵人的出現，就像一根刺，再一次觸痛了作者內心最為脆弱柔軟的部分；也像一根無情的線，將原本想要在自然之中忘卻一切煩惱的張岱，瞬間又拉回了令他悲痛窒息的現實。此情此景，欣喜又從何而來呢！他內心的傷痛和孤寂，終究無人能懂！

此處作者雖未明言自己的心情，但是，這樣的留白，卻恰恰給讀者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而一個追求心靈的契合，留戀故國，人格獨立的形象，也因此而更加清晰豐滿。

（二）對話留白，意蘊深遠

文中有三處對話，三處對話皆有留白，耐人尋味。

第一處對話為“見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此處對話，頗值得解讀。首先“此人”二字，意蘊頗豐，“此人”究竟為何人呢？這就可以引發讀者無限的聯想與想象，而通過金陵人之口，作者的獨特形象，也就更為清晰可感。其次，文中僅有金陵人之嘆，卻并無作者回應，此時此刻，作者內心的心理活動，我們便不得而知，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就多了一份想象與揣摩，也就能夠更為深入地體悟作者之感，感悟作者之情。

第二處對話為“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此處對話雖沒有以對話形式出現，但卻很有韻味。看似答非所問，卻是作者有意為之。問其姓氏，或許是金陵人答非所問，也或許是金陵人說了許多，但引起張岱注意的，唯有“金陵人”而已。此處對話，看似答非所問，只強調“金陵人”，卻恰恰彰顯了作者內心那份從未忘卻的故國之思和亡國之痛。

第三處對話為“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這一處對話，僅有舟子呢喃，卻無作者回應，形成語意上的空白，但也因為這樣的留白，給文章以回味無窮、意味深長之感。這一處對話，借舟子之口，寫張岱內心之癡，既表明了自己獨特的情趣，又表明了自己對于心靈契合的追求，還彰顯了自己內心對于故國的那份癡情與執念。真可謂一唱三嘆，語短情長。

文章篇幅雖短，但意蘊卻頗豐，文中的諸多留白，使文章更富張力，給人以語短情長、意蘊無窮之感。解讀本文，不但要明白張岱所寫的，更要理解他所想寫而沒有寫的內容，這才是深入理解文本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