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鮮艷,也要活出自己的顏色
喬榛這個名字,在中國可謂家喻戶曉。和這個名字相關聯的,首先不是一個形象,而是一種縈繞耳際的醉人嗓音。
“40后”“50后”熟悉他,因為那是《葉塞尼婭》中軍官奧斯瓦爾多的聲音,也是《魂斷藍橋》中上尉克羅寧的聲音;“60后”“70后”熟悉他,因為那是《斯巴達克斯》中克蘇拉的聲音,也是《廊橋遺夢》中羅伯特·金凱的聲音;“80后”“90后”熟悉他,因為那是《偷天陷阱》中超級大盜羅伯特的聲音,更是《哈利波特與鳳凰社》中魔法超群的阿不思·鄧不利多的聲音。
喬榛是國家譯制藝術的學科帶頭人,曾擔任《葉塞尼婭》《美人計》《生死戀》《紅衣主教》《寅次郎的故事》《安娜·卡列尼娜》等200余部譯制片的主要配音演員,并任《坎貝爾王國》《羅賓漢》《湖畔奏鳴曲》《三十九級臺階》等10余部譯制片的導演。他用極富磁性、魅力和個性的聲音塑造了一系列經典的人物形象,折服了整整三代人。他的作品先后16次獲得華表獎、金雞獎,并獲得“中國百年電影優秀藝術家”“我最喜愛的男配音演員”“中國的保爾”等諸多榮譽,堪稱新中國電影譯制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
“在所有的生命里,我是一個弱者,誰也無法計算出我受過的磨難和委屈,但我從不想因此而贏得憐憫。雖然我活得并不鮮艷,但活著,也有自己的顏色。”談到自己畢生熱愛的配音、朗誦事業,喬榛情不自禁地朗誦起自己最喜愛的詩歌—許德明的《小草的心》。就算“活得并不鮮艷”,也要活出“自己的顏色”,是喬榛對自己的期待。配音崗位總是隱身幕后,就像不惹人注意的小草,但獨特的聲音傳遞出的情感,卻能幫助角色成為經典。

在喬榛看來,“中國的語言是全世界最優美的語言”,作為在新中國成長起來的藝術家,“弘揚中華民族的語言文化和優秀傳統文化,不僅是一種責任,更是一種擔當”,因此他“愿意用生命為之歌唱”。
不言敗,“中國保爾”堅強如胡楊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于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恥……”這段名言出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身殘志堅的主人公保爾·柯察金。保爾曾激勵過許多在生活中遭遇挫折困苦的人,其中也包括喬榛。
喬榛年少時曾是上海市淮海中學保爾班的學生,自那時起,他就決心像保爾一樣,無論遇到什么艱難困苦,都要用堅強的意志奏出雄渾的生命樂章。而事實上,命運確實為這位勇士設置了一道道生死考題。喬榛曾4次患癌、7次與死神狹路相逢。1985年,喬榛被任命為上海電影譯制廠廠長的第二年,就被確診患上了惡性腫瘤,那一年,喬榛才42歲。1999年癌癥復發,2001年發現骨轉移,2010年腦梗,一度面部癱瘓說不了話,可他憑借著頑強的生命力和對語言藝術事業的熱愛戰勝了病魔,再次站在了觀眾面前。
在海明威的《老人與?!分杏羞@樣的句子:“一個人并不是生來就要給打敗的,你可以消滅他,可就是打不敗他?!庇啦谎詳〉膯涕痪腿缒乔瓴凰?、千年不倒、千年不腐的胡楊一樣,巍然聳立。
和病魔抗爭了30余年,喬榛已修煉出一顆處變不驚的心:“對遭遇的困厄要學會寬容和原諒,對生命給予的好,要懂得感激和珍藏?!痹谒磥?,即使行動不便,即使左手不能自如揮動,只要右手還能拿起話筒,就要讓聲音承載著一份堅實的力量,傳遞到觀眾心里。至今上海電影博物館還收藏著一個喬榛的唇形手姿模型,那是熱心聽眾為他塑的像,亦是對“喬榛之聲”的最高褒獎。
鑄靈魂,用聲音雕刻人物、對抗時間
如今,年近75歲的喬榛依然活躍在各個領域,每年都有100余場演出和交流活動。這位“聲音雕刻大師”用他的光和熱,推動著語言藝術不斷前進。
隨著《朗誦者》《見字如面》《詩詞中華》等綜藝節目在各大電視臺的熱播,隨著記錄聲音的朗誦亭在街頭巷尾豎起,如今回暖的朗誦潮、詩歌熱儼然已是城市一道美麗的文化風景。對此,喬榛拊掌笑道:“這是時代的必然。就像詩歌中道出的:‘每個人心中都有向往,每顆心都有自己照耀的領域?!總€人心中都有自己愿意為之付出和努力的信仰,這信仰是一種對美好的渴望,是一種持續燃燒的、不滅的精神力量。一旦你心中的信仰被激活,你就難以抑制,一定要將你的情感大聲說出來。這也正是朗誦的魅力所在?!?/p>
然而,朗誦熱起來了,譯制片的窘境卻尚未尋找到突破口。隨著老一輩配音藝術家逐漸退出舞臺,譯制片的魅力也在減弱,甚至現在只有電影配音,已經沒有“譯制片”這種提法了。人們熱衷于讓明星配動畫片,以此作為推廣的噱頭。然而,單純的電影配音和譯制片制作是有顯著區別的。喬榛舉例:“以前引進一部進口片,首先是案頭翻譯整理工作,初對大約就要三周到一個月,理清劇本后大家坐下來通讀解析;然后是分段處理;最終才能去錄音棚完成配音?!?/p>
以《真實的謊言》為例,當時時間緊迫,喬榛帶著同事們采取流水作業,從初對到合成干了半個月,好多天都是通宵加班。而據了解,現在好多電影配音都是匆匆看完譯本進棚就錄,前后不超過兩天。
在喬榛看來,譯制片是藝術的加工,他們的工作并不只是幫著角色說中文,而是對角色進行再塑造,需要配制者注入靈魂,將配制者和劇中人物掰開揉碎后再融合,出來的效果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