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乃依在《絕句戲贈“侯爵夫人”》中說得很有趣:“我將會享有一點權威:在那生生不已的后代,人們將說你如何美麗,還不憑我筆尖兒一帶?”這種“權威”,是妙筆生花者的專利。袁枚寫《隨園詩話》時,很多人就看中了他的“權威”,希望自己的詩作佳句能被寫進書中,得以流傳千古,所以就以各種形式向袁枚行賄。細心的讀者,可以在《隨園詩話》里發現“廣告植入”。
妙筆,既可美化,也可丑化。武大郎和潘金蓮的后裔很為祖先鳴不平,認為《水滸傳》丑化了先人的形象。他們說,武大郎原名武植,清河縣武家那村人,現在武家那村還有武植的墳墓。他身材高大、相貌不俗,與《水滸傳》中描寫的形象完全兩樣。武大郎自幼父母雙亡,但聰明好學,曾任山東陽谷縣令,造福一方。潘金蓮則是大家閨秀,賢良淑德,和武大郎養育了四個孩子。武大郎有個同窗好友,因為一點誤會,造謠污蔑武大郎夫婦,而施耐庵又聽信謠言,讓《水滸傳》成了傳謠的平臺。
13世紀的意大利,也有一個相似的故事。美麗的法蘭西斯卡嫁給吉奧瓦尼后,發現丈夫是個瘸子,而小叔子保羅非常英俊,于是二人出了軌。吉奧瓦尼發現后一劍刺去,就把保羅和法蘭西斯卡串成了一串。但丁和法蘭西斯卡是同時代人,據說曾受過法蘭西斯卡的幫助,為了報恩,他就在《神曲》里把保羅和法蘭西斯卡塑造成了一對一見鐘情、心意相通卻有緣無分的戀人。有人說,但丁過分美化了這兩個本應受譴責的人。
其實,無論《水滸傳》還是《神曲》都是文學作品,不是歷史傳記,如此較真,只能說明我們不是合格的讀者。但是,“筆尖兒一帶”的威力非同小可,則是無疑的。
只要是權力,總有被濫用的可能。北齊的魏收奉命修《魏書》,覺得大權在握,因而揚揚自得:“我的史筆能讓你上天,也能讓你入地,快來拍我的馬屁吧!”結果,他修的《魏書》被后人稱為“穢史”。北齊滅亡后,魏收的墳墓被仇家挖開,他的遺骨被丟到了墳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