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巴塞羅那的菜市場里,果蔬不是按種類,而是按色彩來擺放的:黃瓜的旁邊是荔枝;小紅辣椒的左鄰是香蕉,右舍是桂圓;火龍果和生姜在一起;襯托茄子的深紫的是旁邊盒裝豌豆的綠,怕壓不住,再在豌豆盒下墊一片碩大的卷心菜葉。這樣以美為最高原則,讓人把對感官享受的期待陡然調(diào)高了。
這里的本地感是如此強(qiáng)烈,你絕對不會像在其他歐洲都市那樣,某個瞬間以為自己是在另一個國度。比如,中東版肉夾饃kebab就像星巴克一樣,攻占了歐洲各個城市,但是在西班牙,kebab沒有立足之地。一切已經(jīng)物美價廉到了極點,而且還可以只要四分之一份,也就是所謂tapas(小食)。在小館子里要一瓶酒,不過是在北歐吃一頓漢堡包的價錢。而且關(guān)鍵是,一切都是本地產(chǎn)的。
西班牙的日照強(qiáng)烈,在藝術(shù)上也風(fēng)格清晰,或者是明亮的色彩,或者是強(qiáng)烈的陰影。在烹飪上,這種原則也貫徹得十分徹底,豐富濃郁而且毫不拖泥帶水。
最常見的本地烹飪方式是油炸。在安達(dá)盧西亞隨處可見的 churros,在街面上四面開口的專門售賣亭里制作。它是一種用橄欖油炸出來的大面圈,和油條的口感相似,里面是空心的,外面金黃香脆,是咸味的,沒有油條的堿味,通常配熱巧克力食用。各色油炸海鮮也是西班牙的經(jīng)典。海鮮裹上漿一炸,撒點鹽,再擠上新鮮檸檬汁,鮮甜香脆,不占肚子,配上白葡萄酒或啤酒,可以不停口地吃下去。
其次是腌制。比如腌橄欖,每個店腌的味道都不一樣,有蒜味重一點的,有偏苦的,有偏酸的,但我當(dāng)時也沒分辨出來,只點頭如搗蒜般地說著“好吃好吃”就咽下去了。有一種橄欖中間塞了小黃瓜,小黃瓜口感酸爽,吃起來直鮮美到心里去。
腌制的香腸也是家家風(fēng)味不一樣。一定要提的是伊比利亞半島的特產(chǎn)—chorizo(辣香腸)。在巴塞羅那吃到的朗姆酒燒新鮮chorizo,真是令我的唇齒都驚艷。脆皮腸衣里面的肉切成粗粒,有肥有瘦,肉質(zhì)新鮮,不是干chorizo那樣的“臘”,也不是德國白腸那樣的“泥”,微辣、微甜、微咸,極鮮,伴著朗姆酒的甜香火辣。
在西班牙吃飯,如果說有什么障礙的話,就是它太本地化了。在曾是10世紀(jì)全球最大城市之一的科多巴,我們遇見的能說英語的人屈指可數(shù)—其中一個是五星級酒店的前臺,另一個是弗拉門戈劇院的經(jīng)理。即使餐館的門上貼了LP推薦的標(biāo)志,點菜也得由幾個招待群策群力。在畢加索的出生地馬拉加,餐館招待不會說英語,幸好有西文和英文的雙語菜單。而到了沿途一個古代要塞小鎮(zhèn),餐館里連英文菜單都沒有了,只能去廚房看著點。
另一個本地化的問題,就是西班牙人雷打不動的siesta(午睡)。從下午1點睡到3點不算長,在有些小鎮(zhèn),人們的午睡可以從1點半持續(xù)到4點半,不要說餐館,連咖啡店和商店都關(guān)著門。好的一點是,如果你撐到4點還沒餓死,4點到8點便是tapas時間。9點以后開始吃晚飯,10點也許人們才喝完開胃酒。
西班牙是帶不走的。一旦嘗試過新鮮的腌橄欖、新鮮的chorizo、新鮮的橄欖油、剛切下來的火腿、剛摘下的橙子和檸檬,即使你把瓶裝的腌橄欖、真空包裝的火腿和臘腸以及罐頭腌魚都帶回家,也難解相思。
這也許就是歐洲人都把西班牙當(dāng)成自家后院的原因之一,他們不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甚至買房置地,安居樂業(yè)。西班牙人這樣的日子,持續(xù)到地老天荒也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