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正言不順

起名字很講究，名不正則言不順。歷史上，人們為了冠名權常爭得不可開交。過去爭，現在還要爭。遠的不說，單說長江下游的幾座大橋，命名就很有趣。譬如江陰大橋，南邊是江陰，北邊是靖江，兩家各不相讓，最后江陰勝出。靖江人不服氣：為什么不能叫靖江大橋？“靖”代表靖江，“江”代表江陰。現在這樣，活生生是讓靖江出局。別忘了，橋的那一頭，可是在人家靖江的地界上。

又譬如潤揚大橋，建于鎮江和揚州之間，這兩座城市都有些來頭，哪個也得罪不起。叫揚州大橋，鎮江人不樂意；叫鎮江大橋，揚州人又不甘心。于是只能做加法，把兩家合起來。但是叫揚鎮，太像個鄉鎮，聽著就像要去趕集；叫鎮揚，又似乎暗示著把揚州給“鎮”住了，不太吉利。結果最后決定叫潤揚，因為鎮江古稱潤州。很多人不知道這個典故，到橋跟前一個勁兒地追問“潤揚”的來由。

用省市名來為馬路命名，以上海最為經典。南北向是省名：四川路、江西路、河南路；東西向是市名：南京路、北京路。附帶說一句，各個城市的南京路都是熱鬧地段，都在市中心，顯然它們的命名與南京曾是國民政府的首都有關。

根據中國河流的特點，用水系命名的道路一般是東西走向，南京的長江路和珠江路以及這些年新修的嫩江路、湘江路就都依照這個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違背了傳統，就容易產生誤解。我一直覺得，南京以“雨花”命名的三條路有嚴重缺陷。通常情況下，東路西路、南路北路都是同一條路，譬如上海的南京東路、南京西路，南京的中山南路、中山北路。但如果駕車沿雨花東路行駛，一輩子也到不了雨花西路，因為它們壓根兒就是兩條不搭界的路。這兩條路的命名參照了當年蒙古人的辦法，意思是東邊的一條路和西邊的一條路，兩條路像鐵軌一樣平行。同樣的道理，雨花南路僅僅表示這條路在雨花臺的南面。這里面的學問，不要說外地人不明白，很多南京本地人也搞不清楚。

有位老同志屢屢為如今的命名生氣，他常舉的一個例子就是南京的長江二橋、三橋以及四橋，說現代人命名越來越偷懶，滿口都是文化，實際上做的卻越來越沒文化。他一再提醒大家注意，南京的大橋命名是按照建橋的時間順序，從具體地理位置來說，二橋在大橋東邊，三橋在大橋西邊，四橋又在大橋和三橋中間，完全亂了套——為什么不能給它們正經八百地取個名字？

凡事可以較真，也可以不把它當回事。習慣成自然，名不正也能言順。對憨厚的南京人來說，老大、老二、老三，像自家人一樣稱呼，也許更親切。時至今日，黃花菜早涼了，再畫蛇添足，給大橋、二橋、三橋弄個文縐縐的名字，實在沒意思。

（摘自中國華僑出版社《馬放南山》，左汝正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