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您從小生活的標志性事件有什么?能談談您自認為比較難忘的經歷嗎?生命中的確有一種經歷,你無法把它寫到各種簡歷里。比如在庫區生活并長大,比如家在河流堤壩南約500米。這和那些不在庫區長大、不在一處距離河流堤壩500來米的家生活的人們比,多些什么、少些什么嗎?
林雪:少些什么,我先不去羅列。多出的什么,我記得大概有兩份:一是采菜揀魚安樂窩看大水,二是防洪防澇防潰壩。童年記住的幾件大事里,是深更半夜被居委會派去壩上值班的父頂著大雨匆匆回家,告訴母親整理好隨身衣物帶我們姐弟三個準備疏散。那份驚惶,再一個則是那座河上浮橋被一次大水沖了后不久再建,建了不久再被沖走。親戚中還流傳著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遠房表姑要過河看望家住對岸生病的戀人,怎奈洪峰高凸,浮橋早無蹤跡。表姑連去了五天,水仍然不退,急得表姑坐在岸邊撫地絕望大哭……
多年以前,我就夢想做一名河流作家,這個念頭由來已久。什么是河流作家哩?冠冕堂皇的定義應該包括的,不外乎有一個河流的童年,在沿岸長大,在河流上生活,當然,更要有關于河流的文字、著作。對河流有自己的想法的認識,也就是河流給了作家認識論和價值觀。河流使得一個作家有自己獨特的時空觀、歷史觀,語言體系,一個足可以形成一個獨特的人文世界,等等。但在所有這些能夠道出的必然之外,我還有一個難以言說的秘密:每隔幾年,我就要做水庫潰堤的噩夢,在滔天的洪水中,我和親人們被如泰山圧頂的洪水沖的七零八落,城鎮轉眼消失在絕地……洪水退后,世界是一片青褐色的淤泥,如史前,如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