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丹丹
云看外婆,冬日的午后,踏在落了厚厚松針的甬道上,輕輕走進那棟小樓,轉角處,有一只貓,蜷伏在油漆斑駁的木樓梯上。此刻,外婆也正蜷在她的沙發上小寐吧?
開門,卻見陽臺上搭滿了衣裳。這件翠綠的襖,是媽媽買的,那件大紅的羊絨裙,是舅媽送的,還有舊的軍裝,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外公授勛時穿的。可是,那件呢?土黃色的,有點像綢緞又有點像防紫外線傘的面料。外婆正仔細地抖著它,哇,原來是一件連衣裙呀。見我來,外婆笑著讓我看看這件衣裙,她說,這衣服的年歲比我媽媽還要大。
我們在曬臺上坐下,一只瓷杯在陽光下閃著光。外婆的眼睛里也閃著光。她仰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眼神里閃動著少女般的霞光。
紅棗茶在電磁壺里滋滋冒著甜香。而外婆也緩緩地開啟了她的回憶——
“囡囡,你看這連衣裙漂亮吧?外婆當年第一次見到外公就是穿著它在舞臺上表演的。這裙子的料子來得更稀奇,哈哈,你都想不出,它居然是美國大兵丟下照明彈的降落傘。我們看見美國飛機丟照明彈下來,就高興地等著去找那降落傘。那時候年輕,在戰場上都不曉得害怕,還惦記著臭美。我們文工團里有一個女孩子的針線活特別好,這裙子就是她用降落傘改的。我們那時登臺表演、參加舞會都會穿這裙子,這裙子在當年的朝鮮戰場上就像是你們今天的晚禮服一樣。”
外婆淺淺地呷了一口紅棗茶,微瞇著眼睛,繼續在往事里沉陷一
年輕時的外公有著筆直的身型,面孔比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像還要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