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打起燈籠在村道、樹林中夜游的時候,女知青來到了莊子里。
其時,我們正醉心于夏夜的捉迷藏游戲。突然在牲口圈門前明亮的燈光下看到一個高挑身材、齊耳短發、肩搭毛巾、身背斗笠、手提網兜的年輕女子。我們的腳板像是被釘了釘子,都不動了。我們以為,這不是電影《杜鵑山》里的柯湘走出了銀幕,就是《洪湖赤衛隊》里的韓英來到人間。旁邊站著我的父親,他是大隊黨支部書記。
父親指著牲口圈門外的一間低矮的泥土屋,用我陌生的語調對女青年說,條件有限,你先住在這里,日后再給你倒騰一間寬敞點的地方。轉過身對著我們,用我熟悉的粗聲大嗓喊叫,耍你們的去,有啥好看?去去去!
我們扭頭擰腰,慢慢地散去,游戲在無形中解散了。
這個女的是一位知青,姓劉,來自北京。除了衣著、身段、膚色等等與我們本村人不同而外,最主要的是她說話的腔調,是和廣播喇叭里的一模一樣,我們知道這種話叫普通話,我們已經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懂得“國”不應該讀“鬼”,而應該念“鍋”,但我們也發現,她竟然分不清驢和騾子,只認識牛和馬,牲口飼養員是個瘸子,走路一高一低,指認給她看,也許是口音的問題,她始終認為生產隊的大牲口只分兩種:長角的牛和四蹄的馬。
應該讓她干什么活,我想父親和母親晚上肯定有過討論和爭執。這從第二天早上父親和大隊長在我家院子里說的話中可以分辨出來。
父親說,就讓她見習見習嘛,城里娃,連個牛馬都分不清,你讓她干啥活她也不會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