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培建
古城厚度
從山東到陜西,一條由豪邁
通向豪放的朝圣之路,正在加粗
從濱州到西安,用盡
一條大河的追溯,計算顛簸
時間灰茫茫的,越來越薄
終究,我還是誤算了古城的厚度
身體在下降,城市在瞳孔里
慢慢放大,故事次第盛開
深夜的風,是高原的產物
還是西北的氣流,這
干燥的涼混入笙簫,令我無法
掐算荒涼的面積,只好
捂住心跳,不讓面積繼續擴大
獨在異鄉
為了一天比一天走得更遠
我選擇了火車,后來選擇了飛機
從天上經過無數地方,無數次
充當異鄉人,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面
身邊的老人青年孩子,操著
令他們自豪的秦腔,回到久違的故鄉
而我的表情凝固,雙耳失聰
只看到,他們的上唇觸碰下唇
卻沒有聲音,也沒有文字
于是,靜默來臨,只見一顆露珠
悄悄地把自己掛在草尖上
晶瑩的視線里,又一架飛機降落
這一次,它又要吐出多少個
像我這樣的異鄉人,而我
又是多么渴望降落如同起飛
再過一次安檢,亮出證件
把那個熟悉的地址,攥得更緊
夜訪長安
舊時光里,長安是不茍言笑的字眼
又不像是一個院落,有霓虹
沒有長藤,有汽車的嘶鳴
沒有船家的號聲,只見晨鐘暮鼓
歲月潮濕,黑暗無所不知,時間微薄
如一層窗戶紙可以捅破,看到
案上的紅燭,倒地的酒壺
猶如沉醉的詩仙。鼾聲正濃
詩意叢生的夜,喉嚨處風暴將起
恍惚中,一個女子向我走近
古典主義的香,鋪滿身體
唐朝的風,正向我迎面而來,咽下
一口秦嶺山……